李安仁是李纲的孙子，革了孙子的职，就是告诉李纲，你可以装晕耍赖，朕给你面子不追究，但代价你得自己吃。
装一次晕，你孙子就丢一次前途。
今天丢的是官职，下次呢？
留了颜面，但下了狠手。
殿内的气氛刚缓和下来，李世民就从御案底下的暗格里抽出一封信，展开拍在桌面上。
“看这个。”
江阳走上前接过信，扫了两眼，眉头立刻拧到了一块，那是一封不良人从河北道传回来的秘信。
山东士族在河北大肆造势，给天下门阀排了个座次。
荥阳郑氏第一，陇西李氏第七。
堂堂天子的李家，被排在了最末尾。
江阳把信纸往桌上一摔，心口那团火腾地又烧起来了。
今天本来就被李纲恶心得够呛，现在又来这个？
山东那帮老东西是真不把李世民当回事啊。
长孙无忌已经炸了。
“他娘的！”
“这帮狂妄之徒，长孙氏提都没提？老子跟着陛下玄武门拎刀砍人的时候他们缩在家里观望下注，有脸排名次？”
江阳听完这话，转过头看着长孙无忌，眼睛眯了起来，心里那股邪火直往上窜。
“等等，长孙大人，你刚才说什么？”
长孙无忌还在骂，被江阳这句话打断，一愣，“什么？”
“你说他们没给你长孙氏排名？”
“对啊！凭什么……”
“你在乎这个？”
江阳的声音提高了三度，直接打断他。
“你还想让人家给你排一个？怎么着，人家给你排个第三你就高兴了？排个第八你就满意了？”
长孙无忌冷不丁的被说懵了。
江阳一步跨到他面前，指着他鼻子就骂。
“长孙无忌，你贱不贱啊？人家把你当狗一样忽视，你不生气他们忽视你，你生气的是他们没把你排进去？求着人家承认你呢？”
这话太重了。
殿内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房玄龄的嘴角抽了一下，手指捏着胡须没松开。
杜如晦把脸转开，肩膀抖了两下。
魏征低下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长孙无忌嘴唇哆嗦了两下，江阳这话骂的是真难听，不过确实在理，他攥紧的拳头又松开了。
“我……”
“你什么你？”江阳压低声音，语气冷得发寒，“这份排名的目的是什么，你动脑子想过没有？”
长孙无忌的脑子被这一激，终于转过弯来了。
“他们把皇族排在最后……”
“凌驾皇族之上，他们想做什么？这是在告诉天下人，皇帝的李家，不如他们尊贵？”
“这是在挑战皇权的根基！”
“这帮丧心病狂的东西！陛下打天下的时候他们两头下注，天下定了他们出来摘桃子，现在连皇族的脸面都不给了！”
杜如晦向来是满朝文武里最冷静沉稳的那个人，此刻也眉头拧得死紧。
“这帮人的德行，自魏晋以来就没变过。”
“每逢改朝换代，他们多头下注，见风使舵，出工不出力。等胜负已分，立刻跳出来攀附新朝，把家族子弟往朝堂上塞。”
“什么酒囊饭袋、草包纨绔，只要姓氏对了，什么位置都敢坐。祸害了一朝又一朝，历代天子拿他们没办法。”
“科举制怎么来的？不就是被他们逼出来的？隋文帝实在受不了朝堂被世家把持，才设了科举，想从寒门里选人才。”
“结果怎么样？世家垄断教育，寒门子弟连书都没得读，科举名额还是被他们吃了大半。”
“到了大唐，还想这么干。”
他停了一下看向李世民。
“陛下，臣的杜家也是关中大族。历朝历代以来，没少被山东士族打压。他们掌控北方舆论，什么脏水都往关中门阀头上泼。”
“隋末乱世，杜家倾尽全力支持陛下，压对了宝，搏出了一条路。现在天下太平了，这帮人又伸手来摘果子。”
“臣忍他们很久了。”
江阳靠在柱子上，看着杜如晦的背影，心里默叹了一声。
后世读史书的时候，总觉得贞观群臣高风亮节，一心为公，大公无私。
扯淡。
谁不是肉体凡胎？
谁家没有利益诉求？
关陇集团和山东士族的矛盾，从北魏就开始了，打了几百年。
到了大唐，面上和气，底下刀光剑影，从来没消停过。
杜如晦，房玄龄，长孙无忌，这些人支持打压山东士族，当然有为国为民的成分，但也有自己家族的考量。
山东士族倒下了，空出来的政治资源和经济利益，自然是他们这些从龙功臣来分。
这没什么可回避的。
利益和正义恰好站在同一边，才是最好推动事情的时候。
李世民目光从杜如晦身上移开，缓缓扫过殿内每一个人，开了口。
“山东士族高高在上太久了，该跌落云端了。”
这已经是皇帝今天第二次如此明显的表态了。
杜如晦的眼底亮了，拱手行礼，声音沉稳有力，“臣附议。”
长孙无忌跟上，“臣亦附议！”
房玄龄捋着胡子没说话，站到了杜如晦身侧。
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就在这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
“陛下，万不可莽撞。”
魏征。
殿内安静了。
江阳转过头，看着魏征那张铁板一样的脸，心里叹了口气。
每次热血上头的时候，这老头总能泼一瓢冷水下来。
可江阳也知道，这瓢冷水往是必要的。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魏征脸上，眼神锐利起来，带着一种审视的压迫感。
“魏征。”
“臣在。”
“朕记得，你魏家出自巨鹿魏氏，也算山东一脉。”
这话一出来，殿内的温度骤降。
长孙无忌和杜如晦同时转头看向魏征，目光带着明显的戒备。
江阳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知道魏征不是那种人，但李世民这一问，问得不是魏征的立场，是要让所有人表态。
魏征迎着李世民的审视，没有退让半分。
“陛下，巨鹿魏氏早已没了。”
“魏家只剩臣和一个堂妹，两个人，连族谱都凑不齐一页纸。什么山东士族的荣耀，门阀的脸面，跟臣没有半文钱关系。”
“臣谁都不帮，只为天下苍生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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