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我先给大家科普一下,秦朝各郡县县令每天的工作内容与时长,大概是这样:早上5-7点,县令需要亲自巡署,清点属吏到岗,以及核对未结办件与该地巡查牢狱官仓。】
【下午1-6点,办公审案、处理政务,再就是整理文书,下发朝廷政令、核对账目,安排第二天的工作内容。】
【到这还没结束,等天黑后,县令还需要做好突发案件,地方变故,随报随办,不分昼夜的紧急情况。】
甜甜说到这里,手指向展柜旁边一处单独陈列的区域,用最淡定的语气抛下一颗大炸弹:
【而就是在这样繁忙的情况之下,第四年初,宋也发明并推广了造纸术。】
“???”
造纸术是啥??
【从前,文书记录全靠竹简,刻一刀是一刀,抄一卷是一卷,一块竹简写不了几行字,一车竹简搬不了一部书。官府积卷如山,民间读书人连抄书的本钱都凑不齐。】
【书是重物,压的不只是书架,也压着人的头。】
【造纸术的发明不仅是颠覆文书体系,也是大幅降低治国成本。】
【一卷纸可承载数千字,一车竹简的内容,几张纸就能收纳。】
【不仅全国郡、县每年送往咸阳的上计文书、户籍、律法副本运输成本暴跌,还可以少征大量转运徭役。】
“??!”
【户籍、田亩,赋税台账成本断崖式下跌不说,地图普及,水利、农事规划也更加便利精准。】
“!!!”
话音刚落,始皇嬴政已经急不可耐地上前一步,想要看那“纸”看的再真切些许。
同样,感到不可思议的还有在场臣子们。
有人微微张着嘴,有人皱着眉头,有人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身边的人,像在确认自己方才听到的那句话不是幻听。
他们的第一反应是:这天幕莫不是在说笑?造纸术?纸是什么?
竹简用了多少年,怎么忽然就冒出一个能替代它的东西?
但转念一想,天幕所言之事皆有依据,没必要耗费这等异象来逗他们取乐。
纸,应该是真的存在的。
待这个念头落定之后,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特别是那些掌管户籍的,掌管仓储的,掌管文书的官吏们,比旁人更快地反应过来。
如果天幕说的是真的,一张纸能抵一车竹简,那赋税账目、户籍名册、上计文书,所有靠人力搬运、靠竹简堆叠的政务,都将被彻底重写。
运输成本、仓储压力、转运徭役......那些压在各郡县头上的老问题,或许真的可以迎刃而解。
然而,天幕说出的话直接将文武百官浇了个透心凉。
【从底层老百姓最直观的惠民就是:知识不再被贵族、官吏垄断。】
臣子们:“?”
【要知道,先秦只有士族、官吏能接触竹简,普通农夫、商贩一辈子见不到文字。】
【纸张造价低廉,民间出现廉价手抄书卷:识字的小吏、教书先生可抄录农书、历法、基础秦律,底层子弟能低价借阅。如果普通人都看懂基础律法,也能减少被官吏随意盘剥、蒙骗。】
【而大家都知道笨重的竹简背后,是需要大量竹子、木材,年年征百姓进山伐竹、削片、烘烤编联。而缣帛依靠养着蚕织布,又加重妇人们的劳作。】
【由此,宋也推出的造纸术,造纸以树皮、破布、麻头为原料,原料廉价易得,不用大规模砍伐竹木后。】
【官府不会再强制征发百姓制作简牍,每年可以减少一批无偿徭役,百姓农忙时节也不用再离岗服役,粮食收成更好。】
【于朝堂,政令、档案成本暴跌,中央对郡县管控更强。】
【于基层,县廷、亭狱办公效率倍增,水利、赋税管理精细化。】
【于百姓,识字门槛降低、徭役减轻,商贸书信便利,民生切实受益。】
甜甜说得平铺直叙,语气甚至没有多少额外的情绪。
但天幕之下,那些话落进人耳朵里的时候,却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冰面。
裂痕从落点向外蔓延,静而快,来不及阻止。
咸阳宫前,站在前排的几位朝臣几乎是同一时间皱起了眉。
有人侧过头,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
没有人说话,但这片刻的沉默便足够说明一切。
造纸术带来的不是简单的便利,而是一把刀,刀锋朝着他们世代据守的方向落下去。
竹简与书籍,从来不只是记录的工具。
它们是门槛,是壁垒,是用来把人和人隔开的墙。
识字的资格,从来都是少数人的特权。
从先秦到如今,能够读书、习字、通晓律令的人,始终是士族、官吏、门阀子弟。
那些终年在田里弯腰、在街巷叫卖,在工地上搬运石料的人,祖祖辈辈不曾摸过一片竹简,也不该摸。
这是规矩,也是无形却坚固的墙,墙面平整得像一面镜子,从没有人想过要去砸它。
可如今天幕说,那面墙可以拆掉。
怎么可以?这怎么可以?
他们绝不允许!
前排一位老臣终于没忍住,低声开口:“造纸术.......与黔首何干?”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不解。
旁边的人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反驳,因为他们心里的疑问是同样的。
识字读书,从来都是少数人的事,凭什么要再让那些泥腿子再分一杯羹?
更多的人在沉默。
这沉默就像一面湖,表面平静,底下却翻涌着各种念想。
有人觉得天幕说得太过,有人觉得天幕言之过早,有人觉得这些话如果传得太广,会让一些不该生出念头的人,开始想一些不该想的事。
李斯站在人群之中,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让百姓识字,与吏治何益?
在他看来,百姓只需要懂得服从法令、缴纳赋税、服完徭役,就已经足够。
识字多了,心思就多了。
心思多了,想法就多了。
想法多了,就不安分了。
法家治民,靠的是清晰的律令和严明的赏罚,而不是让每个人都去读书明理。
他垂下眼,把这个念头收了起来,但袖中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李斯没有打算在天幕面前表露任何反对的意味,因为不需要自己站出来说,那些世家贵族也会站出来说的。
而站在人群另一侧的丞相王绾,眉头紧锁,想到的却是秩序。
在他看来,人与人的分别,本就是世间秩序的一部分。
谁是士,谁是民,谁该读书,谁该种地,这些分界早已铸就。
纸张可以轻便,可以低廉,但若要让每个人都读得起书,那便是把原本泾渭分明的东西搅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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