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现在。” 宋也语气不容置喙。
一分钟都不带等的。
在我这,别想多苟活一秒。
消息迅速传遍全城,差役分头奔赴各街巷传告。
不过一个时辰,城中百姓全部都知晓了此事。
午后日头炽烈,县廷门前早已备好囚车。
六名匪徒被押出牢门,身上仍是昨夜那件沾满尘土血污的旧衣,捆缚的粗绳换成厚重铁链。
有人垂首不语,有人目光空洞失神,还有人低声嘟囔辩解,话音尽数被铁链拖拽地面的哗啦声盖过。
曹参领兵守在囚车两侧,樊哙断后,手按腰间刀柄,目光冷扫街边越聚越多的百姓。
城门周遭街巷的百姓最先涌来,不少人早备好了惩戒之物:有人攥着烂菜叶,有人端着半盆馊水,还有人抱着干枯杂草。
囚车刚拐出县廷巷口,一把烂菜径直砸中主犯额头,污汁顺着眉骨淌落。
男人慌忙缩起脖颈,不敢抬手擦拭。
“畜生!欺凌妇孺算什么好汉!”
“这般恶徒,死了都便宜他!”
“千刀万剐都不解恨!”
怒骂声如潮水般四面涌来,盖过铁链拖地的声响。
石块不断掷向囚笼,撞在木栏上弹落,滚落在青石板间。
差役与曹参只维持底线秩序,不阻拦百姓泄愤,严防人群冲撞囚车。
报案男人立在人群外侧,怀中紧搂幼女,透过人缝静静望着囚车里垂头的主犯,久久不肯移开视线。
主犯自始至终不肯抬头,脖颈深埋衣领,竭力将身形缩成一团,妄图借嘈杂人声遮掩自己。
后方囚车内的五名从犯同样饱受菜叶、土块投掷。
有人抬手遮脸,肩头被石块砸中,痛得闷哼一声蜷起身子。
有人强撑许久,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到最后双腿发软,顺着木栏瘫倒在囚车底板上。
街边斥责怒骂一浪高过一浪,老百姓们皆愤懑难平,声声控诉匪人惨无人道的恶行。
虽然大家并不知道受害者是谁,但是自宋大人到任三年以来,那就没有恶徒再敢作恶。
如今这几个歹人眼见他们沛县人富足,就开始不要脸地抢、劫、掠。
囚车拐过最后一道街巷,停在城西开阔空地。
行刑场地已经清整完毕。
曹参跳下车疏导人群,行刑长刀打磨得雪亮,烈日落在光洁刀身,映出一道冷冽寒光,斜斜投射在尘土地面。
人群的骂声仍在持续。
随后,六个匪徒被依次押下来,推跪在空地中央。
铁链从他们脚踝上解开时发出一连串细碎的低响,解下来的铁链盘成一卷搁在一边,像是等待下一次使用。
主犯头目被单独按在最前方,其余五人并排跪在后面,低着头,没有人敢抬头看周围的景象。
一名刑吏走到主犯面前,展开一卷竹简,当众宣读罪名。
“群盗劫掠、持械伤人、掳掠良民、强暴妇女——依秦律,论弃市,即刻行刑。”
他念完,合上竹简,退开两步。
主犯终于抬起头来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
可不等他说什么,行刑人走近,将男人按在墩木上。
一声沉响。
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别过了脸,有人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死寂过后,骂声便重新涌了上来,比方才更沉,像压在胸口好半天才找到出口:“死得好!”
“便宜他了!”
后面跪着的五个人听见那声响时,有人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
曹参站在一旁,目光扫过已经伏在地上的主犯,确认无误,朝行刑人打了一个手势,示意继续下一步。
行刑人换了一把刀,走向第二个人。
主犯和另一人试图强迫妇女者被清理后,剩下三人从犯依次接受黥、劓、斩左趾的复合肉刑。
黥面、劓鼻、斩左趾,一步不落,全部执行完毕。
地面上的砂土已经被血迹浸透了颜色,暗沉沉的,像一处刚刚落定的暗红色潮痕,正沿着砖缝的裂隙缓慢地向外洇开。
三人瘫倒在血泊中,有人还在低低地哼着,有人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等他们醒来之后,等待他们的将是终身苦役。
人群正在慢慢散去,萧何还站在原地,看着刑吏核对名单。
地上的血迹已经被清水冲过,留下几道浅淡的水痕,在午后的日光下缓慢收干。
就在这时候,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从人群外围插了进来:“诶,咱们宋大人怎么没来?”
萧何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他侧过身,看着刘季从墙根底下晃晃悠悠走过来,双手抄在袖子里,嘴里还叼着根草。
萧何面无表情:“宋大人说不想来看,脏眼。”
“哎哟喂,这是在县廷陪县令夫人呢。”
刘季啧啧了两声,嘴角一咧,带着一种唯恐天下不乱的笑意:“新婚就是不一样啊——”
萧何懒得搭理他,正想转身走开,余光瞥见樊哙正从空地另一侧走来,大步流星,肩膀上扛着一卷什么东西。
刘季也看见了,目光在那卷东西上停了一下。
麻布裹着,看不出长短,但那形状和拖地的方式让他忽然笑不出来了。
“樊哙,你扛什么呢?”刘季快走两步凑过去,探头想看清楚。
樊哙脚没停,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大人吩咐的。主犯和那个强迫妇女的——剁碎了,喂狗。”
他顿了顿,像是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大人说了,狗不吃就扔山里。”
“?”
“??”
“???”
“什么喂狗......??”
刘季慢慢转过头,看着樊哙认真并执行的表情,半晌才找回声音:“......剁碎了?”
樊哙点了点头,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刘季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怎么感觉下面有点幻痛痛的。
见状,萧何清了清嗓子:“大人还说,凡是敢违背妇女意愿者,往后就是这般下场。”
“.......”
刘季咽了咽口水,“那啥...萧何,调戏寡妇应该不算违背妇女意愿吧......?”
闻言,萧何冷眼看他:“呵呵。”
“.......”
“就是...就是......那曹氏怀了我的种,此番来县廷就是想与宋大人说这件事。”说到最后,刘季声音都弱了下去。
他做的事情,着实不太光彩。
萧何:“......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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