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端着药碗走过来，桑雁雪接过，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一口闷了下去。
喝完药她真的是呲牙咧嘴，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好苦呀，苦得她舌尖发麻，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赶紧抓起一块蜜饯塞进嘴里，甜味慢慢化开，才勉强压下了喉咙里的苦涩。
沈无咎将她五官乱飞的样子尽收眼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眼底浮起一丝久违的笑意。
可一想到她喝的是药，眉头又皱了起来。
本来以为她这是生病了，可哪有人日日都在喝药的？
他招了招手，让暗卫将她倒掉的药渣带了回来。
回到客栈，沈无咎将那一包药渣放在了白无涯面前。
“表哥，有件事要你帮忙做一下。”
白无涯闻言看向那包药渣，接过来仔细查看起来。
当他看清药方里的几味药材叹了口气：“这药是调理身子、固本培元的，但用药如此猛烈，说明这人的底子已经亏空得厉害。”
“能治好吗？”沈无咎的声音在发抖。
白无涯摇了摇头：“不行，这人时日无多了。”
“时日无多？怎么会时日无多呢？她明明还好好的，表哥你莫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这个药是谁喝的？”白无涯瞧着他这个状态有些不对劲，忽然开口问道。
沈无咎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桑雁雪。”
听到这三个字，再看表弟那张惨白的脸，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本来能遇到桑雁雪，对他们来说是好事。
桑雁雪还活着沈无咎眼里的光回来了，他这个做表哥的也总算能松一口气。
然而命运偏偏要跟他们开这样一个残忍的玩笑。
才见到桑雁雪，发现她根本就活不了多久。
白无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看着沈无咎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不可能……”沈无咎喃喃自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的抓住了白无涯的衣袖：“她不会死的，表哥你想想办法，救救她。”
白无涯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我只能改良一下药方，最多能帮她续命半年。其他的……”他顿了顿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我也没有任何办法。”
半年。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沈无咎的心口。
他忽然双膝一软，直直地跪了下去。
“求你。”他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表哥，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江山、权势、性命，只要你救她，我什么都不要了。”
“我要你的江山，权势做什么？要来也没有任何用，当皇帝哪有我当神医那么自由。”
沈无咎嘴里喃喃着：“表哥我求你救救她，你身为神医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无咎，”白无涯伸手想扶他起来，“我是真的没有办法。”
沈无咎的眼泪不断的从眼眶上滑落下来，好不容易见到她的欣喜又被这个噩耗给冲击到，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
沈无咎踉跄着站了起来。
白无涯连忙追问：“你要去哪儿？”
“我想去见见她，表哥不必跟着我自有分寸。”沈无咎哑着声音丢出这句话，便往外走了。
整个人跟个游魂一样。
等沈无咎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桑雁雪的屋内。
月光从窗户间洒进来，落在床榻上。
她就躺在那里近在咫尺。
沈无咎慢慢走过去，在她床边坐下。
她的面色是那么的惨白，在月光下几乎泛着透明的光，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意，像是随时都会睡过去。
他看着她，眼眶一点点红了。
对呀，从见到她的时候就该知道的。
她比记忆中瘦了那么多，她每天都在喝药，她躺在躺椅上睡觉时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怎么不早点发现？
他颤抖着手缓缓伸过去，指尖抚上她的脸颊。
她的皮肤冰凉，像是没有温度的玉。
他不敢用力，生怕一碰就会碎掉。
雁雁。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他心爱的人要遭受这样的痛苦？
为什么她的痛苦他不能帮忙分担，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步又一步地走向灭亡？
他坐拥万里江山，却连她的命都保不住。
这种无力感比当年失去她时还要残忍。
那时候他以为她死了，至少不用再看着她受苦。
可现在她就躺在他面前，呼吸着，活着，他却只能陪着她倒数生命。
他抓着桑雁雪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他就那样坐在桑雁雪的床边，贪婪的看着她的脸守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的手离开了。
桑雁雪醒过来的时候，总感觉自己的手好像被什么东西握了很久，掌心还残留着一种温热的触感。
这种感觉太过奇怪，让她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
她坐起身来，只是这一起身，就发现有些不对劲。
她的衣袖上，居然落着一根白头发。
桑雁雪愣了一下，拈起那根白发，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银白色的，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不像是她的。
她走到镜子前，拨开自己的头发看了看。
乌黑浓密，一点儿白都没有。
眉头皱了起来。
这白发……是谁的？
难道是侍奉她的丫鬟的？
她心里默默的想着。
丫鬟照例端着药碗走进来，她瞧了丫鬟一眼，发现她头发乌黑，没有白发。
那到底是谁的？
心里怀揣着疑惑，桑雁雪把药接过喝着，只是一口她就停了下来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这药……不对。
跟她之前喝的那副完全不一样。
之前的药苦涩中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喝下去后胃里总会翻涌一阵。
可这碗药虽然也苦，苦味却更沉、更厚，咽下去后反而有一股暖意从腹中缓缓散开，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了一样。
是错觉吗？
她又喝了一口，仔细分辨。
不是错觉，是真的。
药方被人改良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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