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周长老拿出一块布巾擦了擦手。
他靠在平滑的青石上,手里拎着那个油光水滑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烈酒。
酒液顺着下巴淌进灰白胡须里,他全不在意,反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
旁边,楚天阔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肚子撑得溜圆,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薅来的草棍剔牙。
半个时辰前那只不可一世的头鸡,连骨头渣子都被他嚼碎咽了下去。
徐行拿着树枝拨弄炭火,把最后一点火星踩灭,顺手将地上的鸡毛也一并处理掉。
“吃饱了?”
周长老打了个酒嗝,浓烈的酒气混着烤鸡的香味飘散开来。
三人齐齐点头。
吃人嘴软,这会儿态度出奇的乖巧。
“老头子我活了八百岁,”
周长老慢悠悠地盖上酒葫芦塞子,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这园子里的活计,从来都是我自己动手。如今年纪大了,骨头缝里透着风,弯腰拔草都费劲得很。”
听完周长老的话,叶夙顿时眼皮一跳。
心中生出一股不祥预感。
楚天阔浑然不觉,他吐掉草棍,坐起身搭腔。
“长老若是缺人手,发个宗门任务,外门那些杂役弟子还不挤破头往这跑?”
混元宗后山灵气浓郁,哪怕只是来扫扫地,对低阶弟子也是一桩美差。
周长老嗤笑出声,伸手点了点楚天阔的方向。
“现成三个壮劳力杵在这,老夫何必舍近求远?”
空气突然安静。
叶夙三人面面相觑。
“长老说笑了。”
徐行干咳两声,试图挽救局面。
“我们毕竟是外宗弟子,哪好意思插手贵宗的内务。”
“吃了老夫的鸡,就得守老夫的规矩。”
周长老从青石上站起身,拍了拍灰袍上的尘土,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抬手指向远处的山谷。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梯田顺着山势蜿蜒而上,一眼望不到头。
灵谷金黄,灵药翠绿,各种颜色的植物交织成一片庞大的阵列。
粗略估算,少说也有万亩之广。
“浇水,施肥,除草,天黑前干完,干不完,明天接着干。”
周长老语气平淡,宣布了三人的死刑。
楚天阔瞪大眼。
“我一个剑修,让我种地?我不干!”
话音刚落,周长老连眼皮都没抬,干枯的手掌隔空往下一压。
一股排山倒海的威压从天而降。
楚天阔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吧唧”一声被死死按进泥地里,砸出一个大坑。
只有四肢还在外面无力地扑腾。
周长老用行动宣告:
反抗无效。
徐行咽了口唾沫,默默把迈出去半步的脚收了回来。
乖乖,没看出来这位长老还是位扫地僧一样的存在。
叶夙走到大坑边,伸手把满脸是泥的楚天阔拽出来,拍了拍他肩膀。
“楚师兄,送你两句名言。”
楚天阔懵逼抬头:“???”
叶夙伸出一根手指头,“第一句。”
“识时务者为俊杰。”
“第二句。”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她用力拍了拍楚天阔的肩膀,语重心长。
“所以楚师兄,好好干活吧。”
楚天阔:“......”
周长老不知从哪变出一把太师椅,往树荫底下一躺,摇着蒲扇开始分配任务。
“那个玩剑的,你去东边水灵田浇水。记住,要雨露均沾,水流大了冲坏灵草,拿你拿剑抵债。”
“那个不想干活的,你去西边灵肥池,把发酵好的灵肥挑出来,给南坡的紫金竹施肥。不许用储物袋,不许用御物术,必须亲手挑。”
楚天阔听完,嘴角狠狠一抽。
报复。
这一定是报复!
“至于你这女娃娃......”
周长老看向叶夙,目光多停留了两秒。
“你去北边。那块地里种着九幽冰玉莲和赤炎朱果。这两样东西娇贵,你负责给它们梳理灵脉。”
分配完毕,周长老闭上眼睛,蒲扇摇晃的频率变得均匀。
三人面面相觑,各自奔赴刑场。
徐行提着剑走到东边水灵田。
这活儿听起来简单,实则极其折磨人。
灵田的灌溉不能直接引水渠,必须将溪水抽起,化作细如牛毛的灵雨,才能让娇嫩的灵草完全吸收。
他深提一口气,长剑出鞘。
剑气卷起溪水,在半空炸开一片水雾。
水雾洒落。
“呲啦——”
几株水灵草被剑气里夹杂的锐利之意直接切断了叶片,流出绿色的汁液。
远处树荫下传来周长老幽幽的声音。
“三株二阶灵草,需赔偿三百下品灵石。”
徐行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剑扔出去。
一株一百灵石,这长老的心未免也太黑了吧?!
为了不破产,他只能收敛剑意,像个笨拙的绣娘一样,控制着剑气小心翼翼地托起水珠。
相比徐行的破财风险。
楚天阔面临的是直击灵魂的折磨。
灵肥池位于灵兽园最偏僻的下风口。
由高阶妖兽的排泄物,混合了腐烂的灵草、妖丹残渣,在地下发酵了整整三年。
掀开石板盖子的那一刹那。
一股肉眼可见的黄绿色气体冲天而起。
楚天阔当机立断封闭了嗅觉。
然而毛用都没有。
那股腌臜味道直接无视了肉身防御,穿透灵力护罩,顺着毛孔往神魂里钻。
他扶着池子边缘,干呕了半天,差点把刚吃下去的灵尾鸡全吐出来。
“周长老,你这是在炼毒吧!”
楚天阔捏着鼻子咆哮。
无人应答。
楚天阔咬牙切齿,拿起旁边的长柄木瓢,屏住呼吸,舀起满满一瓢粘稠的灵肥,倒进木桶里。
两只木桶装满,足有千斤重。
重量对金丹期剑修来说不值一提,要命的是那股味道。
直冲人天灵盖。
楚天阔险些被熏晕过去。
楚天阔提着两只木桶。
每走一步都战战兢兢,生怕脚下一滑,连人带桶砸进旁边的灵田里。
一只灵尾鸡从草丛里钻出来,拍打着翅膀,停在楚天阔的必经之路上。
它歪着脑袋,看着挑粪的楚天阔,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叫声。
楚天阔听懂了它的声音。
嘲讽!
赤裸裸的嘲讽!
“一边去,别逼我晚上加餐!”
楚天阔压低声音威胁。
他现在十分怀疑,自己是不是和这里边的灵尾鸡八字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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