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渊说明日再来,第二天果然来了。
天刚蒙蒙亮。
飞仙门山门外,白衣妖君已经坐在那里。
他这次没有悬立在半空中,而是拖了一把椅子往山门前的青石地上一搁,撩袍坐下。
竹椅旁边还搁了个小泥炉。
炉上架着铜壶,壶嘴正往外冒白汽。
他就着晨雾煮茶,动作慢条斯理,烧炭、温壶、洗茶。
一套下来比人间贵公子还讲究。
许长老站在主殿台阶上,感应到山门前的夜渊,面皮抽了抽。
护宗大阵再次开启。
他脑子里把飞仙门的灵石库存过了一遍。
不算不知道,一算心口疼。
按这个烧法,撑不过半个月。
夜渊抬头朝主殿方向笑了笑。
那笑容很客气,像是在隔空同许长老打招呼。
落在许长老眼里,那笑容活脱脱就是挑衅。
许长老从夜渊脸上看出了对方想表达的东西。
来呀。
你飞仙门不是要保陆诩吗。
那就看看咱们谁耗得过谁。
许长老面无表情,转身回了殿内。
几位执事长老已经等在里面了。
“许长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开口的是陈执事,“我们的灵石,撑不了太久。”
“能不能跟妖君再谈谈?这事总得有个解决的法子。”
许长老坐下来,揉了揉眉心。
“谈?怎么谈?”
“他要我飞仙门交出亲传弟子的契约灵兽,这事儿能答应他吗?”
几位执事长老面色尴尬。
他们要是为了让夜渊离开,真把自己宗门亲传弟子的灵兽交出去。
明天飞仙门就能沦为整个修真界的笑话。
殿内安静下来。
飞仙门虽然穷。
但还没穷到卖弟子的灵兽求平安的地步。
可放任不管,夜渊天天来坐。
飞仙门的灵石消耗不起。
许长老的太阳穴突突跳。
“叶夙呢?”他问。
“有弟子看见她和徐行往这边来了,差不多快到了。”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动静。
许长老抬头,眼皮又跳了一下。
叶夙来了。
徐行跟在她后头。
让许长老眼皮跳的不是这两个人。
而是叶夙手里拎着的东西。
两只大白鹅。
活的!
扑着翅膀,嘎嘎叫。
“许长老早。”叶夙把鹅拎高了一点,“今天做红烧的。”
许长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摆了摆手。
算了。
随她去。
反正都这样了。
叶夙两人看着山门外那道悠闲的白影,啧了一声。
“这家伙还真准时。”
“他还真打算跟我们飞仙门耗着了。”
徐行跟在叶夙边上,十分不理解。
叶夙找了块空地,把两只鹅往地上一搁。
鹅落地就开始扑腾,翅膀扇得尘土飞扬。
徐行眼疾手快按住一只。
另一只被叶夙一脚踩住绳子。
“五师兄,烧水。”
“没问题。”
徐行从乾坤袋里掏出大锅,架石头上,倒水,点火,动作异常麻利。
陆诩扭头看了一眼阵外的夜渊。
白衣妖君正端着茶盏,目光落在叶夙手上那只鹅身上,脸上还挂着笑。
“他装得挺像那么回事。”陆诩说。
“你也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叶夙手上动作不停,细绒毛沾了一手。
“你俩半斤八两。”
陆诩尾巴甩了一下。“别拿我跟他比。”
叶夙嘴上没停,“他比你强。”
“喂!”
陆诩脸色不满。
叶夙耸了耸肩,一脸正色。
“实话,人家现在是妖君,你现在就是只元婴期小妖,能比吗?”
陆诩顿时炸毛,更像个毛茸茸的小刺猬了。
“谁是元婴期小妖了?!”
叶夙把拔干净的鹅扔进盆里,又抓过第二只。
“问你个事。”
“什么?”
“沃州妖族那边,妖君更替的规矩是什么?”
陆诩耳朵动了动。“你问这个干嘛?”
“好奇。”
“妖族的规矩,没有你们人族那么些繁文缛节。”
陆诩蹲在她肩上,语气很淡。
“打一架。谁强谁上,败的那个,死在当场。”
叶夙手里的匕首停了一下。
“没有例外?”
“没有。”
陆诩说,“妖族信奉强者为尊,败者被新君杀死,这是规矩。”
“活着的妖君才是妖君,死了的只是垫脚石。”
叶夙把刚拔完毛的鹅扔进盆里,舀水冲洗。
“那你当初是怎么当上妖君的?”
“把上一任妖君打趴了。”
“杀了?”
“杀了。”
叶夙侧头看了他一眼。
陆诩蹲在她肩上,毛茸茸一团,眼睛圆溜溜的,尾巴蓬松。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爪子干掉前任妖君的狠角色。
“你那是什么眼神。”陆诩不满。
“没。”
叶夙收回视线,把洗干净的鹅拎到案板上,开始剁块。
“那你既然还活着,夜渊是怎么当上妖君的?”
这个问题一出来,陆诩沉默了。
“界外之人入侵后没过多久,我就被那个疯婆子给哄骗封印起来。”
“我失踪千年,妖族估计以为我死在了界外之人的手里。”
“我一死,夜渊作为妖族第二强者,自然坐上妖君的位置。”
叶夙把焯好水的鹅块捞出来,沥干。
“所以他是顺位继承。”
“可以这么说。”
“一个已经死了千年的前妖君,突然活过来了,消息传回沃州,那些原本就不服夜渊的部族会怎么想?”
叶夙把鹅块倒进热油里,刺啦一声响。
“他们会倒戈。”
“没错。”陆诩说,“妖族那些老牌部族,有的服夜渊,有的不服。”
“不服的那批,只要知道我还活着,马上就会借我的名头来搞事。”
“夜渊当年能坐上妖君的位置,是因为没有别的选择,现在我活了,选择就有了。”
“再说了,我当了那么久的妖君,手底下也是有一批忠诚的手下的好不好。”
“难怪夜渊无论如何,也不想让你活着回到沃州。”
叶夙连连摇头,“他要是让你活着回去了,沃州岂不是要乱翻天。”
“你现在活着,对他来说就是一个麻烦。”
锅里的红烧鹅咕嘟冒泡,香气漫出来。
徐行在旁边听了半天,手里端着个空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动筷子。
叶夙跟陆诩交流完全没有要避着夜渊的意思。
两人就那么当着他的面,大肆讨论夜渊的妖君之位。
阵外,夜渊端着茶盏的手指,指尖微微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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