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昀站在冰棺旁边，一只手搭在棺沿上。
他没看慕朝，视线落在绯夜脸上，话却是对慕朝说的。
“外面那个姑娘。”
灵昀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着棺中人。
“是你选中的道侣？”
慕朝顺着他的视线偏头看了一眼。
叶夙站在殿外台阶处，日光打在她侧脸上，勾出一半轮廓。
她正低着头和徐行说什么，没往殿内看。
“是。”
慕朝答得干脆。
“化神中期。”灵昀说，语气平静，“瞧着比你还小几岁？”
“这等修行天资，你眼光倒是不错。”
灵昀想起自己和绯夜。
当年他们耗费近百年才走到一起，期间波折无数。
这孩子比他强，这么早就找到了合心意的人。
想到这儿，灵昀心中一叹。
“你身上流着魔族血脉，修的是人族功法。”
灵昀往前迈了一步，拉近父子间的距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慕朝抬眼。
“意味着你永远比同天赋的人慢一步。”
灵昀声音很平静，没带什么情绪。
慕朝听得出来，这话没有贬低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
“你娘当初怀上你的时候，两股血脉就交战不停，给她折腾得够呛。”
“那段日子，她太受罪了，我本想着打掉算了，是她坚持将你生下。”
“她当年把你扔在玄天宗山门外，也是迫不得已，你要怨就怨我，不要怪她......”
慕朝攥着袖口的手紧了紧，又松开。
灵昀的声音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那位姑娘修行天赋恐怖的可怕，你追不上她。以她目前的突破速度，百年内必入渡劫期。”
“你呢？两百年内能顺利突破大乘就算不错了。”
“但想要站在她身边，远远不够。”
慕朝微微皱着眉，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会谈及自己和小师妹的修为问题。
“你说这些，是为了什么？”慕朝终于出声。
“我想让你跟我走。”
慕朝眉头拧紧，正要开口，灵昀抬手止住他。
“不是让你脱离飞仙门，你师尊把你教得很好，崔有道是个称职的师父。”
“但飞仙门的功法体系，从根子上就不适合你。”
“它只适合人族修行，不适合半人半魔的你。”
灵昀走到慕朝面前，两人之间只剩一臂距离。
“你是我和绯夜的孩子，人族功法你修了二十多年，够用了。接下来，你该接触些别的了。”
慕朝抬头直视灵昀。父子俩目光撞在一起，谁也没让。
灵昀继续说：“绯夜怀着你的时候，我就翻遍了魔族典籍、人族功法、还有一些和你一样处境的修士留下的手札。”
“后来我在玄天宗禁地关了将近三十年。”
“这三十年，我无时无刻不在研究半人半魔血脉的修炼情况。”
他停了一下。
“所幸，没让我白费功夫，真的让我找出了一条路来。”
“如今整个修真界，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半人半魔该怎么修炼。”
“朝儿，你是幸运的。”
灵昀试探着伸出一只手，轻轻拍在慕朝半边肩膀上。
“你比太多半人半魔血脉者都要幸运，完美继承了我和绯夜的修行天赋。”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的玉简，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有些地方被反复摩挲得发亮。
“这是我这三十年研究出来的成果，它是专属于你一个人的修行方法。”
慕朝盯着那枚玉简，眼底划过一丝动容。
原来......他并不是无人在意。
有人一直在为他的未来作打算......
灵昀伸手将玉简递给他，“但这里面的东西，你是第一个试炼者，所以你得跟我一起走，方便我随时盯着你的修炼情况。”
“这门功法，我是最了解的人。”
“万一你修行途中出了什么问题，我能第一时间找出根源，进行修正。”
“我之所以要你跟我走，就是这个原因。”
“等你彻底掌握了它，随时可以离开。”
“怎么选，你自己决定。”
慕朝的目光死死盯在那玉简上，心中充满了挣扎。
他不想再和小师妹分开了。
可如果不试一下，他的修为永远跟不上小师妹。
届时再遇到魔宫的情况，他还是保护不了她。
看到母亲尸体的那一瞬，慕朝心中便生出了一丝后怕。
他不能接受自己再像上次在魔宫时一样无力、毫无用处。
他想站在小师妹身边，和她一起扛下一切。
......
慕朝心中天人交战良久，终于抬手从灵昀手中接过玉简。
他说：“好，我跟你离开一段时间。”
灵昀缓缓松一口气，唇角微勾。
“我今日就会离开飞仙门。”
“你既然决定跟我一起离开，去和你的道侣道个别吧。”
灵昀说完，目光从慕朝身上转到冰棺内的容颜上。
慕朝将玉简收入乾坤袋，往外走去。
屋外。
崔有道三人站成一排，瓜姐正贴在叶夙耳边小声说着什么。
“小师妹，你都听见了。”
慕朝看见这一幕，顿时明白他在里面的情况，都被瓜姐转述给了小师妹。
叶夙回头微笑着看他，“大师兄，你想做什么尽管放心去做。”
“我都支持你。”
“有小纸人在，我们随时都可以联系彼此。”
叶夙说着，伸手将自己的缩小版小纸人送到慕朝眼前。
慕朝盯着纸人看了片刻，也跟着笑了。
他同样伸出手，递出一个自己的缩小版纸人和叶夙交换。
“好。”
慕朝声音温柔地说道：“到时候想你了，我就戳一戳它。”
叶夙已经伸出手指在纸人慕朝头顶上戳了好几下。
慕朝感觉到胸口微微一热，像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徐行一脸木然地看着这俩浑身粉红泡泡的家伙，神情已经麻木了。
“师尊，你有没有觉得他俩有点儿碍眼？”
徐行挤到崔有道身边，“要不把他俩都赶出去算了。”
崔有道一巴掌呼他后脑勺上。
“一天天的，净嘴欠！”
徐行捂着后脑勺，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瓜姐扭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
“小徐行，你是不是羡慕了？”
瓜姐一边打趣着，一边飘到徐行身边拦住了他的肩膀。
徐行：“......”
灵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殿门口。
他冲崔有道感激地一点头，“多谢贵宗出手相助。”
如果不是飞仙门的人，绯夜的尸体，只怕要落入那些恶心的蚀神虫手中。
崔有道摆摆手，“要谢你就谢柳溟烟吧，人是她带回来的。”
灵昀颔首道：“朝儿先随我离开谢时日，时机到时，我会送他回飞仙门。”
“去吧。”
崔有道慈爱的目光落在慕朝身上，“小阿朝，我们大家等你回来。”
“这一路上，你也别太紧绷了。”
慕朝回头看了小师妹一眼。
叶夙冲他挥了挥手里的纸人，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他看懂了。
她让自己安心去便是。
徐行看着两道身影消失在云层里，“师尊，大师兄真走了啊？”
崔有道背着手往殿内走，丢下一句，“又不是不回来。”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崔有道回头白了他一眼。
“你操这份心干嘛？练你的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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