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杜溪在公安局见到了付国民。
付国民面色苍白，乌发凌乱，眼里布满血丝，眉宇间仍旧带着书卷气，但整个人不复年轻时那般风光霁月，耀眼夺目。
多年未见，再次看到这个人，杜溪那颗沉寂已久的心，依然无法做到平静。
她的手指微微曲起，脸上的表情不受控制的绷紧。
面对她，付国民目光猛地一颤，面上多了些惊讶，“是你？”
“你……怎么会来？”
他记得杜溪，且印象深刻。
年轻的时候，他是读书人，有文化，又模样生的好，追求他的女同志不计其数。
其中最执着的，就数杜溪了。
那年他去部队探望当兵的好友，碰巧遇见了杜溪，第一次见面，她就直言不讳的说要跟自己处对象。
之后，经常出现在他面前，‘付国民，我看上你了，’，‘付国民，我们结婚吧！’……
许是当兵的缘故，她直白，大胆，身上毫无女儿家的娇羞。
常常弄的他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她仿佛是他的一道影子，时常追在他后面，直到他跟袁丽华经人介绍认识，决定结婚，她才消失在他面前。
他拒绝她，不是她不够好，不够优秀，相反，杜溪是一位很优秀的女同志，很勇敢的战士……
只是他们性格相差太大，他觉得不合适。
“霜儿让我来的。”
杜溪从口袋里掏出付霜写的那封信，递了过去。
付国民本来就在担心女儿，听到杜溪提到付霜，脸色大变，一把抓起了杜溪带来的信。
他手微颤，一边担忧的问：“霜儿她人呢？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出什么事？”
一边撕开信封，拿出了信纸。
“她在我家，人很好，不用担心。”
杜溪的话像是一副安抚的药剂，让付国民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他眼神复杂的看了杜溪一眼，薄唇微动，“谢谢！”
杜溪没接话，眼神示意他先看信。
都是当父母的，他当下的心情，她完全理解。
付国民低头看信，原本略有舒展的眉头，皱起，又舒展，又皱起，脸上的表情也是变幻莫测。
霜儿竟然让自己跟杜溪结婚，让自己入赘杜家。
月儿她临走之前，竟然害她的亲姐姐……
还有周建军竟然对霜儿耍流氓……
他薄唇紧抿成一条线，眸色深沉，眼底是翻涌的复杂情绪。
心里也苦涩的紧，无奈的紧。
作为一个男人，他对入赘很是抗拒，但同样，作为一个父亲，无法保护好自己的女儿，他万分心痛。
他跟霜儿好像是隔着一条河，想要过河，必须有一道桥。
而杜溪，就是霜儿找来的桥，实话实说，这其实对杜溪不公平。
杜溪眼睛一直紧紧的盯着付国民看。
看到他脸上的纠结，多少也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她轻咳一声，缓缓开了口：“所以，付国民，这么多年过去了，今天我杜溪再问一遍，你愿不愿意跟我结婚？”
说这话的时候，她面色平静，但话的尾音却是微微发颤的。
心里某个角落，也悄然重新生出了些期待。
时间带走了他们的青春年华，却不曾带走她对他的执念。
她手指死死的捏紧上衣衣角，心里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她给自己跟付国民之间一个牵手的机会。
付国民那张英俊的脸上多了些愧疚之色。
这是明晃晃的利用啊，他不信杜溪看不出来。
她看出来了，却还是答应了。
这份诚挚的真心，叫他羞愧，叫他无地自容。
他的沉默，叫杜溪躁动的心渐渐平静下来，面上失了些血色，她苦涩的扯了扯嘴角，想尽量让自己表现的体面些。
“既然不愿意，那就算了！”
她起身，背对着付国民，眼帘微垂，遮住眼底的失望。
“你的案子，我会叫人细查的，另外，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霜儿我也会帮你先照看着。”
尽管他不喜欢她，她也还是愿意在这个时候对他施以援手。
毕竟，爱一个人，就是希望他能好。
见她要走，付国民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幅度过大，屁股下的凳子都倒在了地上。
“杜溪，这对你不公平，你真的不介意吗？”
他问。
杜溪自嘲一笑，“要是介意，我会专门跑这一趟，来见你吗？”
她已经不年轻了，但遇上他的事情，仍旧有一股子冲动劲儿。
付国民深吸一口气，神色郑重起来，“好，我们结婚。”
杜溪浑身一震，身体有些僵硬的转回来。
付国民继续道：“我同意结婚，入赘你家，但话必须说清楚。”
“一，我同意是因为霜儿，我不想含冤坐牢，让霜儿无依无靠被人欺负，陷入困境。”
“二，霜儿去找你，这件事开端或许只是利用，但你来了，我也想给我们之间的关系一个机会。”
他答应，是为了女儿，也是被她所感动了，想给他跟杜溪一个机会，万一他跟杜溪之间合适呢。
杜溪鼻头一酸，眼角变得湿润。
其实利用不利用的，她并不在乎。
但他能认真解释，表明想给彼此一个机会，她心里还是喜悦的。
这种感觉，像是埋进土里多年的种子，在大家都以为它已经腐化了的时候，却突然冒出一个嫩绿的小苗。
“结婚申请我已经提交了，组织的人这两天就会来审查，你的事一定会被查清楚的，你安心在这儿等着，不用担心。”
“另外，霜儿在我家也好好的。”
杜溪脸有些发烫，快速说完，有些仓皇的走了。
望着她的背影，付国民目光温和。
杜溪，以后我会好好跟你相处的。
也会尝试着……爱上你。
……
燕水市这边。
心里藏着事，付霜一晚上时睡时醒，早上天一亮，她就起床了。
洗漱过后，她钻进了厨房。
“哥，吃早饭了！我煮了西红柿鸡蛋面。”
杜晔下楼的时候，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已经被端上了饭桌。
付霜手里拿着两双筷子，从厨房出来，看着杜晔笑吟吟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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