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女频频道 > 谍战:穿成贵族,我帮弟弟当卧底 > 第42章 新文章

某个上午批完一叠简报后,周纪言靠在椅背上,忽然想到一件事。

距离《公园里的孩子》发表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

他之前在亭子间收到了何编辑的信,还有一个小包裹,里面是一摞读者来信。

他一一拆开看了,有几封是问简言先生是不是封笔了。

周纪言之前不是不想写,只是每次铺开稿纸都觉得脑袋空空,现在想起来这事,有之前由田中那边得来的灵感,他干脆抽出两张白纸,提笔写起来。

《幽梦忽还乡》

【某个不可考的年代,边关战场上一片荒凉。破旧的战壕横在荒野里,到处都是尘土与血腥味,寒风呼呼地吹着,四下冷清又肃杀。

他靠在土墙上,胸口被一支利箭射中,剧痛席卷全身,温热的鲜血已经快染透了身上的衣衫。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耳边厮杀打斗的声音慢慢消失,仿佛被一层膜罩住。

“我要去阎罗殿了吗?”他这样想着。

恍惚间,他似乎闻到了青草的气味。真是出现幻觉了,战场上怎么会有青草?

“……?……”

谁在说话?

“嘿,可算回来了,又去哪儿野了?”



他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耳边传来飞鸟的叫声,远处有几声狗吠,微风拂面,鼻子又闻到了青草和花香,眼前骤然明亮。

此时的他还是十五岁少年模样,一身粗布衣裳,站在熟悉的小路上,面前是低矮的农家小院,一切都和离家时一模一样。

年轻的母亲站在家门口,叉腰斥他:“又去哪儿野了?累成这样!”

他伸出手,手掌干干净净,没有常年舞刀弄枪磨出的厚茧,也没有战场上留下的伤痕。

......

不知为何,似乎他死后回到了十五岁,还没有去参军的年纪。

在这里没有征战奔波,没有军令约束,只有安稳平淡的日常。

这一世,他留在家乡安稳度日,娶妻生子,守着家人过完了一辈子。

......

岁月匆匆而过,转眼他已是满头白发的老人,身边亲人纷纷离世,昔日热闹的宅院也变得冷清荒芜。

弥留之际,儿孙们的哭声渐渐远去,仿佛被一层膜罩住。

原本无力的身体似乎恢复了些生气,可是又被剧痛掩盖。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惊醒,原来几十年安稳岁月,都只是自己弥留之际做的一场美梦。

幻境消散,刺骨的冷风再次袭来,身上的伤痛无比清晰。

他依旧躺在冰冷的战壕里,生命无情地流逝着,不会因为他的黄粱一梦而改变什么。】

这一篇周纪言写得更长,将主人公的生活描绘得详尽,这样更显得回到战场后的恍然。

他把稿子折好装进信封,上面写了申报副刊的地址,收信人是何编辑,又在信封背面用小字写了个“简言”。

到中午吃饭时间,周纪言把军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着衬衫走出办公室。

小林谷在走廊里碰见他,问他去哪里,他说出去吃碗面,不用跟着。

小林谷应了一声,抱着档案夹回了收发室。

他走出梅机关大门,沿街往北走了一段,拐进一条人少的小街。

街角立着一个墨绿色的邮筒,筒身漆面有些斑驳,他在系统空间中控制住那封信,经过邮筒时用心念一动,信封无声地滑进投信口,落在筒底。

他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在街尾拐角的面馆叫了一碗阳春面。

.

何编辑把《幽梦忽还乡》的稿纸摊在桌上,读了三遍。

头一遍读到“他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时,手里夹着的烟忘了抽,烟灰积了半寸长,落在袖子上烫出一个小洞,烧焦的布料味混着油墨味散开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子,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眼睛没离开纸面。

第二遍他往回翻,专找那些头一遍觉得写得有点啰嗦的的琐碎日常段落。

那个士兵梦见自己回到十五岁,手掌干干净净,母亲站在家门口,父亲还在镇上做活,灶膛里的火光映在门槛上。

这些句子头一遍读时只觉得平实,现在看到结尾再回来看,每一句都不多余。

第三遍他只读了最后一段。读完把稿纸搁在桌上,摘下玳瑁框眼镜,用袖口擦了两遍镜片。

镜片上有一块洗不掉的划痕,在灯光下泛着彩色的光晕。

重新戴上眼镜之后他又看了一眼稿纸末尾的署名,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

前两篇他都是直接在稿签上批“留用”,一个字不多写。这次他在稿签上写了几个字,划掉了,翻过背面重新写。

“简言先生,《家乡的稻田》写的是离家,《公园里的孩子》写的是人灭,这一篇写的是弥留。

三篇放在一起看,倒像是在写同一件事。

先生笔力比以前更加深厚......”

他把钢笔帽套回去,又拔开来,在末尾加了两行。

“稿费千字升为四元。另,报社最近有人打听您,问简言是做什么的,多大年纪。我没多说,先生自己在外面也注意些。”

写完他把稿签折好塞进信封,和汇款单一起寄到亭子间。

.

信到的时候周纪言不在,房东阿婆替他收了,从门缝底下塞进去。

隔天,周纪言推开门,地上躺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他弯腰捡起来,信封面上印着申报馆的地址,右下角盖着“挂号”的蓝章。

他还以为是沈静松的信,坐到窗边那张木椅上拆开,汇款单先掉出来。十块钱。

之前都是刊登之后才付稿费,这次倒是提前给了。

他把汇款单折好放进衬衫口袋里,然后展开那页稿签。

何编辑的字是行书,笔锋偏瘦,每个字的收笔都收得很快,这是他常年快速写字的习惯。

窗外弄堂里有人在收衣服,竹竿敲在窗框上发出几声脆响,一件蓝布衫被风吹得鼓起来。

他把稿签折好,和汇款单放在一起。

他并不打算见报社那边打听他的人,有沈静松这条线已经够了,旁的人难保不会在哪天撞见藤原纪言。

锁好门下楼时,房东阿婆正坐在门口剥毛豆。她脚边搁着一只搪瓷盆,豆壳丢进去叮叮当当响,腿上还摊着半张报纸。听见楼梯响,她抬起头来。

“周先生,你等下。”

周纪言停下脚步。

阿婆把毛豆搁在膝盖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这件外套穿了好几天了吧?袖口都蹭灰了。”

周纪言低头看了一眼袖口,确实有一块灰色的印子,大概是刚才在窗台上蹭的。

“家里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就是不行啊。”阿婆拍了拍手上的豆壳碎屑,“我跟你说,巷子口杂货铺王阿姐的女儿,今年就要从中学毕业了,在闸南的夜校里帮忙,人长得秀气,脾气也好。你要不要见见?”

周纪言赶忙摇头,说袖口只是蹭了一点灰,回去自己洗洗就行。

“你自己洗?”阿婆笑起来,“上回你说自己洗,洗完了晾在窗户口,忘了夹夹子,被风吹到楼下去了,还是我帮你捡回来的。”

“那回是忘了。”

“你们年轻人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说自己来。”阿婆剥开毛豆,手指一拧一挤,豆子蹦进盆里,“王阿姐的女儿是真不错,你见一面又不少块肉。”

周纪言连连摆手,往门口退了两步。“阿婆,真不用。”

阿婆摇摇头,把剥好的毛豆往盆里一丢。“随你。不过这件外套你脱下来,我帮你泡一泡,袖口那块蹭的灰不泡掉以后洗不干净。”

周纪言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阿婆已经站起来,拍拍围裙上的豆壳,伸手把他袖口翻过来看了看。“就这块。脱下来,我泡上洗衣盆里,你下次来拿。”

他只好把外套脱下来递给阿婆。

阿婆接过衣服翻过来叠好,往屋里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一眼。“下次来的时候我跟你说王阿姐女儿的事。”

“阿婆——”

“好了好了,不说了。”阿婆笑起来,把长衫搭在手臂上,转身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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