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纪言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室,这才看到藤原宗介仰面躺在木箱旁边,胸口一个血窟窿,血迹在地面上洇开了一大片,边缘已经开始变暗。
藤原百合僵直身体,缓缓转头看他,掌心全是血。
周纪言的枪口对准的是她的肩膀方向,不是要害,“百合,你站起来。”
声音不高,不算是命令的语气。
藤原百合紧握着匕首站起来,转向他:“我还以为进来的会是你。他是谁,为什么会来这里?”
周纪言的目光从藤原宗介的身体上移开,重新落在藤原百合脸上。
“他是藤原澈,是我的弟弟,也是我最信任的人。我们是来帮你的。”
藤原百合的表情变得古怪,她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藤原澈,又抬头看周纪言,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像笑又像叹息的气音:“帮我……二少爷,你要怎么帮我,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看到祠堂的秘密了,你也看到了吧。”
藤原百合猛地睁大眼睛,紧紧盯着他。
周纪言向下移开枪口,扫过藤原澈蜷在地上的身影,确认他只是疼晕了,才收回视线,“我不希望这个错误的祭祀再继续下去了,不想再看到有女孩被骗进来失去生命。”
他话音刚落,藤原百合却忽然笑了一声,闭上眼睛,泪水从眼眶中滚落。
“不再继续?”她重复着这四个字,“刚才他抓我的时候,也说了一堆道理。
他说我母亲关心他是做给父亲看的贤惠样子,还说这祭祀本就是骗局,他懒得拆穿。
我拼了命想逃走,只不过是阻碍了他赶特急车回tokyo的行程。”
她说到最后,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哽咽,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双手,“我居然真的觉得,好像是我娘欠了藤原家的。”
是啊,不用讲什么感情和爱,只要把一切都折成钱,把活人都当成耗材,就能舒舒服服地坐在藤原家主的位置上,这大概就是藤原家能屹立几百年的秘密。
周纪言抬手猛地向前攥住了她冰凉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骨节发疼。
“他那是纯放屁!”
周纪言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藤原宗介就这么用自己那套谬论去洗脑还没成年的孩子,真是不知廉耻。
他的声音像砸在礁石上的浪,一字一句砸得人耳膜发震,“那我问你,一幅梵高的画等于画布加颜料的成本,所以这幅画只值几美元吗?
买颜料的钱是物质和市场的价值,而梵高在绘画时倾注的心血,以及画作的艺术成分,才是精神和情感的价值。
这两者处于完全不同的维度,怎么能这样简单换算?”
藤原百合忘记了手腕上的疼痛,愣愣地看着他。
周纪言放缓了声音,“母亲关心他的行为动机是爱,而不是交易。
即使藤原家给了她更优渥的生活,但也绝不等同于她的生命价值。
藤原宗介用一些的经济损失,去抹杀了巨大的情感付出。这种人就叫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仓库外的天已经大亮了,浅金色的光斜斜扫进来,照在藤原百合满是泪痕的脸上。
周纪言见她冷静下来,放开了她的手,转身去抱藤原澈,给他喂了两颗曲焕章万应百宝丹,又给他的伤口撒了些磺胺。
藤原澈哼哼两声,缩在周纪言怀里,无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服。
藤原百合沉默良久,泪水在眼眶中汹涌,没看到周纪言凭空变出了药。
藤原澈的呼吸逐渐平稳了一些,但身体还在发抖。
周纪言把他抱到木箱旁边靠着,又到藤原宗介的尸体面前蹲下。
他伸出两根手指按在藤原宗介的颈侧,确认脉搏和呼吸都已经没有了。
他把藤原宗介胸口的伤口仔细看了一遍,刀口位置在左侧肋骨之间,斜向上穿入,应该是刺中了心脏。
血已经不再往外流了,只在衣物表面凝成一大片暗褐色。
藤原百合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那……那我们怎么办,要怎么处理他的尸体?”
周纪言失笑:“你杀人之前没有深思熟虑过怎么脱身吗?”
她的眼神黯淡下来:“从杀死藤原宗介那一刻开始,我就没想过活着离开了。”
闻言,周纪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啊,那你母亲应该是托付给佐藤健次郎了吧。我刚刚过来没看见他,是躲起来了还是没有过来?”
藤原百合差点炸毛,后退两步,连眼泪都吓回去了,“你、你怎么知道!
周纪言蹲在藤原宗介的尸体旁边,没有抬头,“佐藤雅子的哥哥,同志社大学的讲师,特高课挂了号的日虹,这些信息太好查到了。”
藤原百合的嘴唇抿紧了,身体微微往后缩,手在身侧攥成拳头。
周纪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下来:"别紧张,我赶来是为了带你走,不是来抓你的。虽然你砍伤了小澈吧......"
藤原百合的手慢慢松开,“健次郎在外面的树林里,他和我约定,如果两小时之内没有出来,他就带我母亲离开。”
“现在是......七点过一点,我们还有时间。”周纪言拍了拍手上的灰,掏出怀表看了看,“但前提是你得配合我。”
“怎么配合?”
“藤原宗介的死,不能是藤原百合造成的。佐藤健次郎是特高课追了大半年的人,你们能不能活着出海,就看今天这个谎能不能圆。”
藤原百合会意:“你要嫁祸给健次郎先生?”
周纪言又去查看藤原澈的伤口,这会儿没办法拿纱布出来,只能先扯了他的袖子给他包扎一下。
“嗯,他现在是日虹,特高课早就想抓他了,多杀一个华族长子,对他来说不过是追捕令上多一个罪名。
而你,你从来没有来过若狭湾。你收到信之后害怕了,没有来,藤原宗介是追查佐藤健次郎的时候被反杀的。听懂了吗?”
藤原百合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血,那血已经半干了,黏在指纹的纹路里。
“......我知道了,但雅子还在外面,还有那个眼线。”
“我会安排的。”周纪言说,“我相信她什么都没看到,也什么都不会说。”
藤原百合抬起头看着他,坚定的点了点头。
“好,我相信你。”
周纪言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藤原百合看着他伸出的手,沉默了两秒,迟疑着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周纪言拍掉她的手,“把凶器给我。”
“哦哦。”
藤原百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的刀,刀身染满了血,有藤原宗介的,也有藤原澈的。
匕首落进周纪言掌心里,她又把刀鞘从腰间抽出来给他。
周纪言握住刀柄,翻看了一下刀身的血迹和长度,确认这把刀的大小和形状。
然后他把匕首插回刀鞘,转身走向仓库门口:“你在这里等着别动,我出去处理外面的人。匕首就当你送我了,我会放在一个没人能发现的地方。”
藤原百合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她还是选择相信周纪言:“你小心点。”
周纪言走到门口,侧过半边脸,“放心吧。”
.
仓库外天色已经亮透了,阳光照在碎石滩上,泛着灰白色的光。
年轻心腹正蹲在远处一块大石头旁边,看守着坐在另一块石头上的佐藤雅子。
佐藤雅子的双手已经被解开,但她仍低着头,在心中不住地担心藤原百合,又懊恼自己太过天真。
年轻心腹听到仓库门响,站起来转过身,朝周纪言鞠躬。
“二少爷,大少爷和小姐还好吗?”
周纪言表情如常,朝他走过去,“里面全是乱糟糟的,你一直守在外面,看到大哥和百合出来了吗?有没有人从仓库里跑出去?”
年轻心腹一愣:“没有啊,我一直在守着,没看到有人出去。”
周纪言皱了一下眉,朝仓库方向偏了偏头:“那就奇怪了,你过去帮我确认一下,我看里面好像一个人都没有。"
年轻心腹连忙点头,转身就往仓库方向跑去。
周纪言跟在后面走了两步,从空间里取出枪,上膛,对准他扣下扳机。
(https://www.mangg.com/id222969/13566890.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