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的注目中，程星默默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前排，走到男人身边。
男人拿出一块白色袖标，亲手给她戴上。
两人之间没有说一句话，但这动作已经表明了两人关系匪浅。
“今天得留在周园，给父亲守灵。”
程星点了头：“还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
“待在我身边，别跑远。”
程星看着他的眼睛，又移开：“知道了。”
“戒指戴了吗？”
程星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没，早上出门也没想到要来这里，晚点让司机回去拿吧。”
还不是因为他不事先通知？
“嗯，好。”
周慕卿让程星先在前排坐下，然后转身走到主席台开始宣读悼词，内容除了套话之外，就是歌颂一下周贺庭在世时的丰功伟绩，好几页纸，估计念完都得半小时，程星看着周慕卿一直挑着念，五分钟就说完了，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的。
前排的几个董事脸色都很不好看，显然对周慕卿的敷衍很是不满。
悼词念完后，一行人出了前厅，前往见卿居。
正常情况下，这个环节都是瞻仰遗体的，结果京海一帮子人进了门，看到堂上只有一个孤零零骨灰盒，脸绿了又绿。
“这……怎么就火化了？”一个董事脸色难看问道。
周慕卿叹了一口气：“父亲去世前沉疴已久形容憔悴，临终前有遗愿，不愿意以病容示人，希望能在各位心中留存美好形象，故不设遗容瞻仰。”
程星看着男人言辞凿凿，要不是见过周贺庭去世前的样子，她都要信了，周贺庭死前话都说不出了，能有个毛的遗愿。
果然周慕卿说完这话，那几个老头脸色更绿了。
可能是想到一生盛极的周贺庭，死了却被自己亲儿子搞成这副凄惨模样，难免又悲从中来，几个董事眼睛都不约而同的红了。
“董事长……怎么就这么走了！”
不过也就前面几个老头，站在后面稍微年轻的，都是跟周慕卿一样，面无表情。
前世程星置身事外，如今再看，京海这场新老交替的内斗，其实在早已山雨欲来。
等接待完京海集团的一拨人，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程星拿着手机在外面跟张妈通完电话，又收到了陈小棠的消息。、
【程星，我妈今天也走了，但人走得挺安详的，没受多少苦。】
程星叹了一口气。
这次陈小棠起码能陪着她母亲走完了最后一程。
她转身走回去找周慕卿：“陈哥母亲今天也走了，我想去看看，晚上再回来守夜。”
周慕卿放下手机，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程星要拒绝。
“慰问员工亲属，也是我的工作内容。”
“……”
去往殡仪馆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从昨天到现在，周慕卿几乎没合过眼，此刻安静地坐在车里，旁边女人身上的味道若有若无，渐渐闭上了眼睛。
程星也靠着椅背，只是眼睛睁着，一直看外面掠过的街景。
等到地方，程星直接自顾先下车。
武斌看着车内的后视镜，想起上一次程星让自己多绕两圈的场景，直觉告诉他，这两人有些不对劲。
“周总。”他开口将周慕卿叫醒。
周慕卿睁开眼睛，看着旁边已经没了人，才起身下车。
比起周园的人来送往，陈小棠家的丧事要要冷清很多了。
就租了殡仪馆最小的一个厅，程星进去的时候，除了兄妹两个和陈父，几个亲戚，就没其他人了。
陈小棠看到她来，也很是惊讶。
周贺庭去世的消息都已经传遍全国了，她想着程星肯定是要忙翻的，所以就简单给她发了一个信息。
“我早上是挺忙的，不过现在正好没事，就过来看看，你还好吗？”
陈小辉也认真开口：“程小姐，谢谢你，真的谢谢。”
他今天开车回家之后，一家人认真吃了午饭，等到了下午，母亲说有点累，想睡一会儿，后来就在睡梦中走了。
要不是今早程星让他及时回家，他可能就错过了。
这段时间以来，程星真的帮了他们太多。
程星摇头：“没事，你们要节哀。”
陈小辉点头，转过头去的时候，迅速用手擦掉眼泪。
程星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她抬头看着灵堂上的遗像，照片里女人笑得很温柔，长得和陈小棠有七八分像。
忽然就想起她爸和继母去世的那一年。
当时她还在学校上课，等接到消息赶到现场的时候，两人都已经没了。
那些年因为给程语治病，夫妇两个本来就没什么积蓄，到最后去世了连丧葬费都拿不出。
程家几代单传，本来就没什么亲戚，至于继母家那边几个亲戚，为了争车祸的赔偿金，甚至不惜在灵堂大打出手。
最后程星说谁要赔偿金谁就抚养程语，几个人才停了手。
继母的亲戚们肯定是不愿意养程语的，那场车祸是她父亲开车二手破车追尾了别人，主责不在对方，保险公司只是按人道主义赔了六万块钱。
谁会为了六万块钱养一个唐氏儿？
最后他们走的时候，连三千块的丧葬费都不肯付，好在殡仪馆的老板看程星可怜，就愿意给她打欠条，等她拿到了赔偿金再还款。
当年那个殡仪馆，和这个是同一个。
除了还掉丧葬费，程星还给两夫妻买了一块墓地合葬，倒不是因为这两个人有多深情，而是买完一块墓地之后，她就没钱了，只能合葬。
因为不懂行，在买墓地的时候还被中介多坑了三千块。
程星先在那个中介家门口泼了两周的粪水，威胁不还钱就告他强奸，这才要回了钱，那时候她和程语快饿死了，别说三千块，三百也够她拼命。
后来街道办的人找上门，说她未成年，要把程语送到福利院去，一开始程星是同意的，但程语被送到福利院之后过的并不好，她体质特殊，需要一直吃药，福利院也很难承担。
她偷偷去看过几回，每次都能看程语在一群小孩子后面哭，她心就软了，把她给接了回来，决定自己带着。
山穷水尽时，就什么都敢干。
她给校长信箱写信，请求校长同意自己带着妹妹上学。
后来校长不仅看到了信，也同意了她的请求，还在学生大会上公开宣读她的信，表扬她的品格。
在大人看起来那是表扬，但对于当时程星来说，就是自尊心被暴晒。
所以学生大会开完之后，她就在全校出名了，每天都要承受着周围异常的目光，几乎等同于没有自尊了。
可那又怎样，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咬碎了牙她也会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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