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暗自点点头，看来自己在纪委配合调查的几天，苏婉宁是用尽了全力去找人。
官场上，风光无限的时候，即便不说话，很多人都会凑上来。
一些小问题根本就不需要开口，就有人帮你解决了。
此为锦上添花。
然而，一旦失势，没有落井下石就已经很不错了。
更别说还会帮你去查一个很可能影响自己前途的“冤屈”。
从现在来看，田羽容是从省里安排到陵山市担任市委副书记的。
这么短的时间，很可能是田羽容自己向省领导提出才可能实现的。也侧面说明田羽容在省领导面前很受重视和信任。
但绝不会是刚巧田羽容要来，苏婉宁就找上了田羽容。
苏婉宁对田羽容的信任有可能是因为韩振邦对田羽容同样信任，只是她可能也没想到田羽容居然直接空降到肃宁市，还高配出任了清平县委书记。
所以，之前交给田羽容笔记本的复印件，或许就是说动田羽容的关键。
他没有打算再继续追问。
然而，苏婉宁似乎很想把事情解释清楚。
她的目光看向陈青，“你不一样。你是老韩一手带出来的，你对他的感情是真的。”
“所以你把原件给我，是觉得我能替韩书记洗脱冤屈？”
“是。”苏婉宁的声音很平静，“即便田姐有顾虑放弃了，我相信你不会。”
陈青沉默了，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是对的。
可他真的有这个能力完成苏婉宁的期待吗？
正如田羽容所说，这不是喊口号或者说一腔热血就能做到的。
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闪过裴清越那张清冷的脸。
或许，他的突破口或者洗刷韩振邦冤屈的助力就是来自这张脸的主人。
裴清越曾经军人的身份，让他有些相信她“不会拿原则问题开玩笑”这句话是发自肺腑的。
沉默了好一阵，陈青试探道：“嫂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被纪委留置出不来，田书记那边又出了问题，怎么办？”
苏婉宁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苦笑。
“如果田姐都靠不住，那老韩的案子就真的翻不了了。”
话刚说完，苏婉宁起身走到陈青身边坐下，“可是，老天待我不薄，你不是出来了，还恢复工作了吗！”
“这可不是老天！”陈青轻声道：“有人在做局，有人在破局。一不留神，就是深渊。”
“你怕了吗？”
“呵！”陈青的嘴里轻轻发出一声自嘲，“不懂畏惧，就没办法做到更好。”
苏婉宁或许是被陈青的这句话触动，身体竟然微微有些颤抖，竟然靠向了陈青的肩头，却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出神。
客厅安静下来，没有对话，除了窗外偶尔响起的不知名夜鸟的啼鸣之外，两人的呼吸都能清晰可闻。
竟然像是即将奔赴战场前的那种难以言表的惺惺相惜。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婉宁的声音像是低语般响起，“小陈，笔记本的事，你一定要谨慎。里面记的那些人，没有一个好惹的。”
“我知道。”
苏婉宁似乎恢复了坚强，从陈青的肩头离开，在他的肩头遗留下短暂的香气。
她站起来，转身横跨一步，站到了陈青面前。突然伸手，轻轻抚摸着他鬓角的头发。
“小陈，这几天辛苦你了。”
陈青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苏婉宁的手指很凉，从鬓角滑到脸上，几根手指轻轻拂过，像是安抚，又像是无声的依赖。
“嫂子，我不辛苦。”陈青后背僵硬，口中发出的声音都有些干涩，“韩书记对我有恩，这是我应该做的。”
苏婉宁的手从他脸上离开，收了回去。整理了一下自己敞开的睡袍，轻声问道：“你身边那个叫蒙田田的女孩，你真打算和她继续往来？”
陈青一愣，他没想到苏婉宁居然还知道蒙田田。
“没有。只是工作关系有接触。”
“这样最好。”苏婉宁回到对面的沙发坐下，“我的直觉这个女孩心思不正，不是良配。”
“谢谢嫂子提醒。事实上我已经没有和她有任何发展的想法。”
苏婉宁比他大不了几岁，平时叫他“小陈”，但此刻她说话的语气更像是一个姐姐在叮嘱弟弟。使得刚才让陈青后背僵硬的动作一点也不突兀，反而很是自然。
“嫂子，你早点休息吧。”陈青站起来，“我先回去了。”
苏婉宁没有挽留，也跟着站起来。
“路上小心。”
她送他到门口，陈青换鞋的时候，她的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捏了一下。
“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嫂子或许帮不了你什么，但不会给你增加什么负担，包括老韩的事，你尽力就好。”
陈青点点头，推门出去。
走到楼下，夜风吹过来，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刚才那几分钟，苏婉宁离他太近了。
要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但后面苏婉宁的叮嘱又让他放心下来，她是真把自己当弟弟一样看待。
她那么希望韩振邦的冤屈能洗清，却让自己“尽力就好。”
不管是欲擒故纵还是别的，这四个字能说出来，就已经代表着苏婉宁对自己的信任。
他要对得起这份信任！
而裴清越是不是真的打算和自己合作，那个曾经被韩振邦帮助过的农户周德茂，如今鼎丰集团的安全巡查员，就是检验裴清越是否是真心和他合作的一个实验。
看样子，是需要找个机会正面接触一下他了，试试能不能从他的嘴里找到什么线索。
陈青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开门，开灯，锁门。
他换掉鞋子，走进卫生间，打开马桶水箱看了一眼。
密封袋还在，笔记本完好无损。
重新盖好水箱盖，洗了手，他坐到沙发上，整个人陷进靠垫里。
今天跑了一天，从医院到苏婉宁家，身体累，心更累。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反复转着今天晚上和苏婉宁的对话，她的话语中既有希望，也透着对自己的关心。
田羽容是她的希望，自己也是他的希望，帮韩振邦洗脱冤屈的执念是她看上去还算正常的支柱。
只是，如今的苏婉宁看似坚强，但内心其实很是脆弱，短暂的依靠和抚摸，与其说是她作为一个姐姐式的关心，还不如说是真实反应了她心头的忐忑。
“尽力就好”四个字看似对自己没有压力，但恰好就是这样才让他感觉压力更大。
左肩扛着自己的，右肩上压着苏婉宁的执念。
然而笔记本上的记录千头万绪无从下手，就在此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陈青睁开眼睛，拿起手机一看——田羽容。
他迅速接起来。
“田书记。”
“小陈。”田羽容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有一种带着质问的威严，“听说你今天在医院动手打了钟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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