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得出来她已经在布局了。”陈青斟酌了一下措辞，“市矿业权管理中心的报告已经出来了。要不是受流程和资源归属问题影响，可能已经启动了。这也算是文通集团的一次机会。
陈青说“机会”，那还真的就是机会。
要不是去矿业权管理中心，田羽容和他都不知道水资源开采的审批是单独出来的。
之前田羽容设想的开采利用方案也相应做了调整。
否则，按照田羽容做事果断的性格，根本不会临时更改给文通集团这次机会。
沈鸢没有追问细节，和她父亲虽然在经营理念上有一些差异，但商业上的事她从小听到大，知道有些话不能问。
“晚上我再和集团的人开个视频会议，把修改的地方讨论一下，明天就可以发给你。”
“我建议你同步去招商局。”陈青犹豫了一下，给了一个他认为合适的建议，“这样更符合程序，先试探，明天招商局那边肯定是得不到什么结果的。但却可以先把‘名’给报上。”
沈鸢点点头，“明白了。这事我来安排。”
陈青站起来准备回402的时候，沈鸢在身后说了一句：“如果文通集团拿下提纯项目，米驼乡那个方案里的民宿和步道部分，可以同步启动。”
陈青笑了笑，“这个可能由不得你们考虑，这就是先决条件，还有包括米云水库的修缮。”
沈鸢的眉头微微皱起，知道政府项目附带一些条件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而且这还是民生基建，就更没有商量的余地。
“好，我知道了，短期投资增加一部分是可以接受的。”
暗河水提纯项目如果落地，拉动的不只是工业产值，还有水库周边的环境和基础设施投入。
孙恒志那份方案里写的乡村旅游路径，确实能和提纯项目的时间线重叠，修缮水库的同时就可以执行了。
第二天上班，陈青汇报了昨晚和沈鸢的互动。
“你的建议是好的。如果方案发过来，你再拿过来。”
田羽容对陈青要求文通集团先去招商局报个“名”的建议表示了认可。
上午十点，沈鸢果然把最后的方案稿件发了过来。
陈青马上打开，逐条查看昨晚自己提到的几个地方，仔细核对之后，没有问题，马上就打印出来。
就在最后一页刚从打印机里出炉，内线电话就响了。
接起电话，姜磊的声音传来：“小陈，到田书记办公室来一趟。”
“好。”
陈青放下电话，马上把打印稿整理装订后，放入文件夹，带着笔记本，快步去了田羽容办公室。
推门进去，田羽容办公室里只有姜磊坐在她对面。
“田书记，姜主任。”陈青微微欠身问好，顺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走了过去，站在姜磊旁边。
在田羽容的办公桌上摊着一份文件，纸页墨迹很新，显然刚打印出来不久。
“你看看这个。”田羽容把文件推过来。
陈青拿起来扫了一眼。
抬头是米驼乡政府报送的汇报函，正文写的是一项“乡镇干部工作交流活动”的提议，时间定在明天，地点是米驼乡政府会议室，发起人是米驼乡政府试岗主持领导工作的副乡长孙恒志。
措辞正式，格式工整，公章盖得端端正正。
明天是周六，正常是休息时间。
选在这个时间点的原因也做了解释，不耽误其他乡镇的日常工作，利用休息时间加强互通互助和沟通联系，促进工作的健康有效开展。
看完之后，陈青轻轻放下。
“孙恒志搞这个，提前跟你通过气没有？”田羽容问。
“没有。”
田羽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边缘敲了两下：“七个试岗干部坐在一起，搞一次工作交流——名义上好听，实际上是想看看彼此的手上有什么牌。孙恒志一个人做不了这个主，应该是有人撺掇。”
陈青其实也有些不太明白。
孙恒志刚在田书记这边印象好一些，他搞这些的目的在哪儿？
好在他并没有只邀请乡镇干部，还特别希望县委县府领导抽空莅临指导。
只是，这个时间选择在周六，多少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遮掩。
“田书记，”陈青眼睛余光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姜磊，语气稍微带着一丝谨慎地回应道：“工作交流选在周六，出发点应该还是担心其他乡镇领导有事不能参加。”
“理由是个好理由。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工作交流。既然他想邀请县领导参加，那就去。”
田羽容顿了顿：“你明天和姜主任一起去，既代表县委，也看看他们到底想要交流些什么。”说完，她把目光转向一直端坐的姜磊，“你以县委常委的身份去，不用表态太深，以鼓励和引导为主就行。”
姜磊点了点头：“明白。那县政府那边？”
“通知苏大壮去。他分管农业和扶贫，不应该缺席。至于别的人，看高达怎么安排，我不干涉。”
“好的，田书记。那明天我和小陈就一起去。”
姜磊应下之后退了出去。
陈青站在田羽容桌前，把装有沈鸢发来的文通集团的方案打印稿的文件夹递了过去。“刚收到的，您看看。”
田羽容接过来之后，没有马上翻看，而是看着陈青把刚才没说的话说了出来。
“孙恒志应该不至于这么蠢，但也很有可能是不想得罪人。他们想要探风向，不是坏事，说明心里怕。”
“我猜应该是崔建国恢复工作带来的压力。”
“你看的很准。”田羽容点点头，“压力之下才有动力。你明天到场之后，多听，少说。别人递什么话，接得住就接，接不住就往桌上放。但如果只是探风向，你也大可以给他们再施加一点压力。”
“明白了。”陈青点点头，“周一的县委例会您还参加吗？”
“周一我去市里参加市委常委会，就不参加了。”
“好。”
陈青退出办公室，给沈鸢发了个消息，“方案已经递给田书记了。”
沈鸢的回复也很快，“文通集团商务经理已经带队去了招商局。”
周五晚上，沈鸢的家里灯没亮，人应该是没在。
至于回没回来，陈青也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照常起来晨跑之后，吃完早饭，陈青开车去了行政中心门口。
门口的值班保安看到车子和车牌，都吓得冲了出来。
待看清车上是陈青之后才松了口气。
“陈秘，是你啊！我还以为……”
“不要胡乱以为。这个车的车位调整一下，以后这个车我自己开。”
“好，没问题。”保安看了一眼车库方向，“就在田书记的车后面，这样也方便。”
陈青回想了一下田羽容车的车位，点了点头，“行，那就定在那个地方。”
说完，把车开到了田羽容车位的后面。
陈青看了看时间还早，从车库出来，发现姜磊已经在大厅门口的台阶下和值班的工作人员说话。
今天的姜主任甚至都没有穿夹克，而是穿了一身西装，没有打领带。
看样子，他是做了两手准备。
正式和非正式，这一身都能应付。
姜磊的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杯，看着比平时松弛了一些，像是特意调整了状态。
看到陈青出现，他马上就结束了对话，对着陈青打起了招呼。
“小陈，车准备好了。走吧。”
“苏县长呢？他到了吗？”
“不用等他，他说了自己去。”姜磊把手里的茶杯又拧了一下，“估计是从家里过去方便一些。”
陈青点头，拉开后座门，等姜磊坐进去之后，这才拉来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一路上没有多说什么，姜磊也只是偶尔问两句关于工作方面的事，语气很平和，就像是在聊家常。
到了米驼乡政府门口，场面比陈青预想的要热闹。
院子里停着几辆车，会议室的窗户敞着，能看见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孙恒志站在乡政府办公楼前，快步迎了上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和前段时间忙前忙后不修边幅的样子判若两人。
“姜主任、陈秘，欢迎欢迎。”
他引着两人到会议室坐下，“今天没有安排刻意接待，也就没有定位置。”
姜磊摆摆手，笑道：“我们就是前来观摩的，主角是你们。”
孙恒志连忙招呼工作人员给两人面前的茶杯加水，姜磊扬了扬手中的保温杯，“我喝这个。”
陈青扫了一眼会议室里已经到的几张脸——金灿坐在他们左侧，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正在低头写什么。旁边是高庙乡的试岗负责人赵荣，杵山乡副书记高师同，各自手里端着一杯茶。
永和乡副书记吴凯和奇峰镇副书记孟军易两位负责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两人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
看到两人出现，众人全都站起来，热情打招呼。
“那两位领导先坐，我去迎其余人。”孙恒志微微欠身，转头看向其余人，“你们先陪着领导，我去接一下苏县长和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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