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当时他只远远地看着,对沈鸢那精准的对吴强的打击记忆深刻,反而忽视了引起“祸端”的中年女人。
又是一个有过军旅生涯的巾帼英雄。
“您好!上次的事,谢谢了!”陈青主动端起了酒杯。
“小事情。”中年女人也端起酒杯和陈青轻轻碰了一下,“上次我正好和沈鸢一起逛街,刚好就在附近。林缘一打电话,我们就去了。”
“真的感谢!”陈青大喝了一口,“要不是你们帮忙,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那两人合适。”
沈鸢继续说道:“陈青,万大姐,万茜,那可是我们以前的教官。现在的身份是仁阳区武术馆的老板。”
陈青微微愣了一下。
林缘和裴清越以前在一个部队,沈鸢也是她们的战友,这个万茜既然是她们的教官,来头自然不小。
果然,沈鸢话音刚落,裴清越就接了一句:“万姐的学员,有几个已经是特警队的好手了,可不是什么健身场所。”
万茜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是不常笑,但一旦笑出来就带着一种沉稳的感染力。“别听她瞎说。就是带几个年轻人练练,顺便自己活动活动。”
其余四个陈青不认识的人都是退役军人,不过看起来各有不同,应该是同乡兵,不在一个部队。
陈青没有插话,安静地吃菜。
酸菜鱼比他预想的入味,鱼片嫩滑,酸菜的咸鲜恰到好处,辣味不重,在舌根上停了一下就散了。
他夹了第二片,又夹了第三片。
饭桌上的话题散得很开。
沈鸢聊了几句水库工地的进度,说土方工程比预想的顺利,因为入秋雨水少,原本担心会影响工期的因素被排除了。
裴清越接了几句水库的事,但话题很快被万茜带到了她去云南出的那趟差上,说她之前在南边的边境的林子里待过一阵子,那边的树密得看不见天。
有人插了一句:“那边的树有多密?”
万茜想了想:“密到看不到前方三棵树。”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在描述一段无关紧要的记忆。
陈青没有追问,但从裴清越和林缘同时放慢夹菜的动作来看,那段往事的分量比万茜说出来的要重。
酒过两轮,话题渐渐松散下来。
有人聊起县城最近新开的一家火锅店,有人说周末可以找时间去陵山爬一趟。
林缘话不多,但酒杯一直没空过。
有人敬她,她就喝;没人敬她,她自己也喝。
陈青注意到她喝得比别人快,但脸色一直没怎么变,始终保持着那种清冷的神色和淡淡的从容。
沈鸢把酒瓶往林缘面前推了推,说了一句:“你今晚准备把这几瓶全包了?”
林缘没有正面回应,端起杯子自己喝了一口。
陈青试图加入她们的对话,但她们聊的都是他未曾经历的事——老兵的生活、退役后的生活,他插不上话,全程负责吃、喝酒、听她们聊。
中途有人端杯敬陈青,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林缘忽然从旁边伸过手来,虚虚拦了一下:“他一个外人,你们没事找他干嘛?来,我陪你喝一个。”
她端起自己的杯子,和那人碰了一下,然后仰头喝完。
动作不紧不慢,流畅得像演练过很多次。
陈青坐在旁边,手里还握着筷子,愣了一拍才放下。
沈鸢看着林缘杯子空了,又给她满上。
林缘没有拒绝,低头吃了一口菜,嚼完咽下去,才开口:“酸菜鱼不错,还是这个味。”
“那当然。”沈鸢下巴朝万茜的方向抬了一下,“我做菜的手艺都是跟着万大姐学的。”
陈青这才明白,为什么之前总觉得沈鸢做的凉拌鱼很少见。
原来是出自万茜教的,那种在丛林中生活,还能做出这样的美食,确实很难得。也是最便宜的做法。
饭桌上的气氛一直松弛到将近晚上十点。
期间的话题从工作聊到生活,从生活聊到她们在部队的一些往事,但即便是这样,也没说出她们曾经做过什么事,可见保密是刻进了骨子里的。
陈青安静地听着,偶尔夹一筷子菜,偶尔抿一口酒,尽量不让自己的存在感太明显。
饭局的最后半个小时,裴清越站起来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茶。
沈鸢从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放在桌子中间,和其余几人去了阳台上透气。
桌子上就剩下裴清越、林缘、陈青和万茜。
万茜把杯底那点酒喝完,看了裴清越一眼:“纪委那边,真的不打算再查张长河了?”
她这句话问得随意,但话出口的瞬间,桌上的氛围微微变了一下。
陈青注意到林缘端杯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裴清越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手里的茶杯搁在桌上,指尖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像在整理措辞,然后才开口:“不是不查,是查不动。张长河退休太久了,所有文件都过了追诉时效。除非有新的犯罪证据,否则程序上没法重启。”
她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裴清越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林缘的方向。
林缘靠在椅背上,姿态比刚才松弛了不少,一只手搭在桌沿上,另一只手还握着酒杯。
过了好几秒,她放下杯子,声音不高不低:“那如果他买房的资金来源有问题呢?”
陈青的目光落在林缘脸上。
裴清越手里刚端起来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中,万茜也停下了动作。
林缘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桌面那盘花生米上,“我查了一下,张长河在景华路32号那套房,全款付的。那个小区的均价,他退休前的工资水平,不吃不喝二十年才够。”
“而且他是病退,退休之后一直在南边养病。那段时间的治疗费用、药物费用、来回的路费——都不是小数目。”林缘收回目光,“全款买房之前的那几年,他的账户看不出任何大额异常的进账。”
裴清越放下杯子。“你查了他的银行流水?”
“查不到。”林缘说,“但不动产登记中心的记录里,他买房的那个月,首笔付款的到账时间和他过往的工资发放日之间隔了十七天。如果用的是退休金和积蓄,时间差不会那么大。”
裴清越盯着林缘:“你有证据?”
林缘摇了摇头:“没有。但可以找。”
桌边安静了几秒。
陈青靠在椅背上,目光在裴清越和林缘之间来回扫了一眼,没有说话。
万茜像是从头到尾没听到这段对话一样,抓起一颗花生剥得很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裴清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了,再晚回去就不方便了。”
众人陆续站起来。
在阳台上的几个女人也回到客厅,拿起自己的包跟着离开。
万茜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回头冲陈青点了点头,“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给林缘或者沈鸢说。”
她没提裴清越,是因为裴清越的身份不合适。
而且上次在济民路上的事,很明显正规的渠道是走不通的。
裴清越和林缘并肩走向门口,陈青跟在她们身后。
身后传来沈鸢的声音,“回家之后都发个消息。我就不送你们出去了。”
“我送送她们。”陈青回头说了一句。
“行了。都没事,送什么啊!”林缘拦了一下陈青,直接走楼梯下去了。
裴清越看了她的背影一眼,低声对陈青说道:“张长河那条线,林缘既然说了,我会跟。”
她说完转身跟在林缘身后追了上去,短发的轮廓在楼道灯下被勾勒得清晰分明。
陈青站在401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转身回屋里。
沈鸢正在收拾桌面,把空酒瓶和盘子叠在一起,动作利落,看不出喝了酒的迹象。
陈青走过去想帮忙,沈鸢摆了一下手:“不用,我自己来。你回去休息吧。”
陈青站在桌边没动,犹豫了一下:“刚才林缘说的……你之前知道吗?”
沈鸢把叠好的盘子端进厨房,又转身出来。“我不知道。”
她的语气和之前没有变化,“但她查到这个事,我没有意外。”
她说完端起最后一摞空碗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水流声响起来,把陈青后面的话冲散了。
陈青看了一眼,没有继续追问,告辞道:“那我先回去了。”
“嗯。”沈鸢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水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
陈青拉开门走出去,在走廊里站了一瞬。
401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锁舌弹进锁孔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
他回到402,把茶几上的书合上,放回了书架。
林缘今晚话还是少,但却让陈青看到了她的另一面:一个分析能力很强的人。原本以为她不沾酒,酒量却似乎大得吓人。
这还不算,今晚有意无意地给自己挡了好几次酒,搞得他像个需要保护的“小男人”一样。
只是,他也不傻。
只是,他也看不明白。
周一上午县委常委会后,陈青回到自己办公室。
脑子里还在考虑周六林缘说的信息。
没有准确的信息之前,张长河的购房款存疑已经在他心里被确认了。
巨额收入来源不明,就是问题存在的证据。
只不过要把这巨额财产与真实的事件结合,成为证据的话还需要时间。
这周的例会没有什么特殊的事件,到中午他从县委办拿到会议纪要后,刚准备返回七楼,在楼梯口就碰见了孙恒志从楼上下来。
他走得很快,脸上的表情绷着,一看就是有事的样子。
孙恒志也看见了他,快步迎过来:“陈秘,正好碰上你。方便说话吗?”
陈青左右看了一眼来回走动的人群:“到我办公室来。”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七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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