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玉石？”
老陆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黑潭。
潭水表面飘着白雾，光是靠近，眉毛上就结了一层细霜。
“小小姐，这潭水邪乎得很。”
老陆咽了口唾沫，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
“别说下去摸石头，就是把手伸进去久了，怕是骨头都要冻裂。”
老程在一旁重重点头，脸色凝重。
“夫人，我们是粗人，磕碰受伤不怕。”
“但这水深不见底，黑黢黢的，万一……万一要是下去了人上不来……”
后果不堪设想。
云梦姝的柳眉也紧紧蹙起。
她当然明白这寒泉的霸道。
刚才女儿仅是喝了一小口，整个身子就凉得吓人。
若是一个活人就这么跳下去，恐怕不出十息，就会被冻僵沉底，绝无生还的可能。
“罢了。”
云梦姝压下心头那丝灼热的渴望，叹了口气。
“既然强求不得，那便作罢。”
“人命比任何宝贝都重要，不值得为此冒险。”
她渴望力量，但绝不会用忠仆的性命去换。
“哎呀，谁说要人下去了！”
灵芽看着两个老伯伯一脸视死如归，又不敢脱衣服的纠结模样，急得直跺脚。
她伸出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夸张地捂住自己的眼睛，指缝却张得老大。
“羞羞脸！”
“老伯伯不许脱衣服，芽芽有办法的！”
云梦姝一怔，哭笑不得地把女儿的小手从脸上拿下来。
“芽芽，别胡闹。”
“这水深……”
“水深有什么了不起的？”
灵芽把小下巴一扬，哼了一声，老气横秋。
“师父说了，山来我开路，水来我搭桥。”
“人不能下去，就让‘它们’下去呀！”
说着。
她再一次把那个百宝囊似的小挎包拽到身前，小手在里面翻找起来。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她那只肉乎乎的小手上。
这次又会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宝贝？
是那面能开山辟路的镜子？
还是什么活死人肉白骨的仙丹？
片刻之后。
灵芽掏出了一张被叠得皱巴巴的黄纸。
还有一把小巧的剪刀。
“……”
众人集体沉默了。
这是……要做什么？
年关未到，提前剪个窗花助助兴？
灵芽可不管他们怎么想。
她小身子一盘，直接坐在了地上，小脸蛋上满是专注。
咔嚓，咔嚓。
小剪刀在她手中灵活翻飞，纸屑如雪花般飘落。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五个手拉着手、连在一起的小纸人，便出现在她掌心。
那纸人不过巴掌大小，造型滑稽，看起来就像是小孩子随手的涂鸦。
“这是……”
顾知渊蹲在妹妹身边，黑曜石般的眼眸里写满了探究。
“他们是我的搬运工！”
灵芽冲哥哥得意地嘿嘿一笑。
她毫不犹豫地咬破自己的指尖。
一滴殷红饱满的血珠沁出，被她精准地点在了为首那个纸人的眉心。
“天灵灵，地灵灵！”
“纸兵纸将，听我号令！”
奶声奶气的娇喝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五个软塌塌躺在她手心的纸人，像是被注入了无形的生命力，竟自己从她掌心站了起来！
它们的身形依旧是纸片，动作却灵活得诡异，透着一股非人的气息。
“活……活了？！”
老陆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老程更是“锵”地一声拔出了半截开山刀，浑身肌肉紧绷，如临大敌。
这不是妖术！
这是仙术！
五个小纸人手拉着手，迈开细小的腿，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哒哒哒地跑向寒潭。
它们没有丝毫停顿。
扑通！
五个小纸人齐刷刷跃入那刺骨的寒潭之中。
水面仅仅荡开几圈微小的涟-漪，便彻底吞噬了它们的身影。
“纸做的东西，碰到水……不就化了吗？”
秋香的声音都在发颤。
灵芽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老神在在地从包里摸出一块桂花糕，啊呜就是一大口。
“那才不是普通的纸。”
她含糊不清地说。
“那可是祖师爷画符剩下的边角料！只是现在连制作的材料都无处寻了。”
“别说是水，就是用火烧，一时半会儿也烧不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幽深的潭水，静得像一块黑玉，毫无动静。
云梦姝的一颗心，不自觉地悬到了嗓子眼。
就在她也以为失败了的时候。
哗啦——！
一声巨响，水面猛地炸开！
五个小纸人叠成一摞，破水而出！
最下面的那个纸人双脚稳稳踏在水面，竟如履平地。
它头顶上的四个同伴，则合力托举着一块脸盆大小的奇石。
那石头通体碧绿，晶莹剔透，仿佛封印着万载冰川，一股肉眼可见的森然寒气正从中疯狂溢散。
隔着十几步远，众人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气刮在脸上的刺痛感。
“寒玉石！”
灵芽欢呼一声，手里的桂花糕都扔了。
她跑到岸边，对着水面上的小纸人挥舞着小手。
“嘿咻！嘿咻！”
明明没有声音发出，但在场的所有人，脑海里却诡异地自动脑补出了纸人们卖力干活的号子声。
巨石落地。
那五个小纸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瞬间瘫软下去，变回了五张湿漉漉的废纸。
灵芽却宝贝似的将它们捡起来，小心地叠好。
“辛苦你们啦，回去给你们烧三炷高香！”
众人震撼地围着那块寒玉石，大气都不敢出。
这块石头，简直像是从九幽之下捞上来的瑰宝。
光是靠近三尺，呼出的气息就已然凝结成白雾。
“神物！”
云梦姝伸出手，隔空感受着那股逼人的寒意，指尖甚至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此乃极阴之物，用来做药圃的阵眼，再合适不过。”
她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骄傲与震撼。
这哪里是捡回来一个女儿。
这分明是请回来一尊行走的小财神！
“快！装车！”
云梦姝当机立断，声音恢复了国公府当家主母的威严。
“老陆，用最厚的油布把它裹上十层，绝不能让寒气伤到马！”
“是！”
有了这块寒玉石，再加上十几桶寒泉水，以及那些连根带土挖出的幽蓝妖姬。
这一趟，收获已经不能用“满载而归”来形容了。
这简直是挖到了一座宝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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