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的红梅,开得如火如荼。
后院的枯井,却结满了寒冰。
二皇子换上蟒袍,玉带束腰,贵气逼人。
他负手立于廊下,等候二王妃梳妆。
他要一同前往那权贵云集的行宫梅花宴。
可偏在此时,后院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那声音,撕裂了清晨伪装出的静谧祥和。
乳母跌跌撞撞地奔来。
她身上沾着泥污,与主子们的一尘不染形成刺眼的反差。
“殿下!”
“王妃!”
“小主子他……小主子他忽然高热不退,浑身滚烫啊!”
乳母的脸色,比冬日里的霜雪还要惨淡。
二皇妃原本端坐在黄花梨木镜台前。
此刻,她的脸色骤然变得毫无血色。
她再顾不上描了一半的精致远山黛。
她起身,冲向旁边的偏殿。
“我的儿!”
高高在上的正妻,此刻发出的哀嚎却与市井村妇并无二致。
太医背着沉重的药箱匆匆赶来。
他把脉的手指稳如泰山,紧锁的眉头却乱如麻絮。
“小殿下是急病受惊,高热郁结。”
“这段时日最需要人照料,万万不能离开半步。”
二皇妃闻言,眼眶立刻泛红。
她死死守在床边,华丽的吉服拖曳在冰冷的青砖上。
“本宫不去了!”
“今日便是天大的宴席,也比不上我这苦命孩儿重要。”
二皇子望着床榻上哭闹不休的嫡子。
他又看了看床边方寸大乱的结发妻子。
他冷声开口:“既如此,你便留下照看孩子。”
“本王独自前往便是,总不能让皇家颜面扫地。”
说罢,他转身便要动身。
他挺拔的背影,将屋内的温情彻底隔绝。
藏在廊柱阴影里的林婉柔,将这一切悲欢离合尽收眼底。
阳光照在二皇子明黄色的蟒袍上。
那光线,却照不亮林婉柔那件素净的衣裙。
她低垂着头,看似卑微如泥。
可她眼中,却闪烁着野兽般的饥渴。
真是天助我也!
她死死掐住掌心,用肉体的刺痛压下心头那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悸动。
她理了理身上那件不失柔媚的衣衫。
那动作,像是在整理一件即将出征的战甲。
她清楚,王妃的强势是二皇子心中的一根刺。
而她的柔弱,则是抚平那根刺的良药。
正当她准备迈出阴影时,王妃身边的大丫鬟翠柳挡住了她的去路。
翠柳身上穿的杭绸,比林婉柔这个主子还要昂贵。
她眼中的不屑,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刺骨。
“林姨娘,鬼鬼祟祟地躲在这里,莫不是想看王妃的笑话?”
“王妃正心烦,你这等贱妾若是冲撞了主子,仔细你的皮!”
翠柳的声音尖锐刺耳。
林婉柔的回答,却温婉如水。
“翠柳姑娘息怒。”
“妾身只是听闻小殿下抱恙,心中担忧。”
“却又知晓自己身份低微,不敢上前添乱。”
她低声下气,将姿态放低。
然而,在翠柳得意转身的瞬间,林婉柔眼中掠过一道冰冷的杀意。
你且仗着主子的势狂妄着。
过了今日,我便让你连仰望我的资格都没有。
林婉柔不再理会那狗仗人势的奴才。
她快步从阴暗的角落,走到耀眼的阳光下。
她算准了二皇子那急促的步伐。
她径直拦在了那道身影前。
她屈膝一福,姿态温婉得恰到好处。
“殿下……”
她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意。
那声音,与王妃刚才那歇斯底里的尖叫形成了完美的对比。
“王妃姐姐要照料小殿下,自然是无法随行了。”
“可殿下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在这寒冬腊月里未免太过孤单。”
二皇子顿住脚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无骨的女人。
他挑起剑眉,目光如刀般落在她身上。
“你想说什么?”
林婉柔垂着眼帘,长睫轻颤。
她声音轻柔得仿佛羽毛拂过心弦,内心却坚硬如铁。
“妾身……妾身斗胆,求殿下带妾身一同前往那梅花宴。”
她没有抬头,却将纤细雪白的脖颈,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男人的视线中。
“妾身定会安分守己,绝不惹事。”
“只在暗处默默伺候殿下。”
她终于抬眸,眼中含着一汪清浅的水光。
“如今王妃姐姐不在,殿下身边,总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体己人伺候。”
二皇子凝视着眼前这张楚楚动人的脸。
原本被王妃惹出的烦躁,竟奇迹般地平复下来。
往日里碍于王妃那善妒的颜面,他不便将这小妖精带在身边招摇过市。
如今王妃主动缺席,他身边恰好空出了那个最显眼的位置。
带着这么一位貌美温顺、又刚伺候得他舒心的美人前去,总好过孤家寡人惹人笑话。
又能给老六添堵。
想到老六看见依偎在他怀里的表妹,那画面一定很精彩!
他略一沉吟,冷酷的面容上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也罢。”
“你既有这份贴心想去,便跟在本王身后吧。”
林婉柔的心脏猛地一缩。
巨大的喜悦几乎要冲破她那单薄的伪装。
她死死咬住舌尖,用肉体的疼痛维持着面上那无懈可击的温顺娇羞。
她深深地屈膝谢恩,动作行云流水。
“谢殿下恩典!”
“妾身定不会让殿下在群臣面前失了分寸!”
不远处的翠柳听到这话,惊得连手中的滚烫铜盆都掉在了冰冷的地上。
“当啷”一声巨响,砸破了后院的宁静。
却砸不破林婉柔此刻高高飞扬的野心。
翠柳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平日里谨小慎微的贱妾。
她竟然敢爬到王妃头上。
她怎么敢提这种要求?
殿下又怎么会答应这种荒唐的请求?
林婉柔无视了背后那道快要杀人的目光。
她立刻转身,退回了自己那间破败的偏房。
推开那扇嘎吱作响的木门。
她仿佛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黄金大门。
她取出了一件光彩夺目的华贵衣裙。
片刻后,斑驳的铜镜中出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女子。
原本素面朝天的脸庞,此刻眉眼精致。
细腻的妆容,掩盖了所有的疲惫与憔悴。
一身紫色绫罗绸缎,衬得她肌肤莹润如玉。
她再无半分往日卑微侍妾的局促不安。
她举手投足间,已有了名门贵女的从容与风华。
二皇妃!你如此对我,终有一日……
林婉柔轻轻抚着衣袖上用金线绣成的暗纹。
她唇角勾起一抹隐秘而得意的弧度。
她赢了这至关重要的第一步。
她不仅走出了这暗无天日的后院牢笼。
她更光明正大地站在了二皇子身侧的阳光下。
那件紫色的华服,是她褪去卑贱身份的坚硬铠甲。是她即将征战名利场的锋利尖刀。
她不再是那个任凭下人欺凌的林姨娘。
她是即将惊艳整个行宫的二皇子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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