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婉柔。”
“毕竟,她顶着‘靖王心尖宠’的名头,当了十年活靶子,如今清白尽毁,成了残花败柳,多可怜。”
“你该用八抬大轿把她娶进门,好好疼惜。”
“住口!”
顾夜珩终于崩溃,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
那声音里,是滔天的狂怒,更是灭顶的绝望。
“别再提她!阿姝!求你!别再用那个毒妇的名字,脏了你的嘴!”
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身侧的廊柱上!
“砰!”
坚硬的廊柱剧烈一震,积雪簌簌而下。
他手背的指节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他却感觉不到痛。
所有感官,都被她淬了剧毒的话语彻底摧毁。
云梦姝静静看着他,看着他流血的手,看着他痛苦扭曲的脸,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疼吗?”
她轻声问。
声音很柔,却让他通体生寒。
“这点疼,不及知渊被你罚跪时,心中委屈的万分之一。”
“更不及我得知,你为了她罚我儿子时,心痛的亿万分之一。”
顾夜珩的身躯,垮了。
所有的力气,被她这两句话彻底抽干。
他脊梁一软,整个人颓然撞在廊柱上,任由脸上的雪水混着手上的鲜血,狼狈滑落。
云梦姝向他走去。
雪地里,她的脚印,一步,一步,清晰而坚定。
她没有扶他,甚至没再看他流血的手。
她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嫌恶地掩住口鼻,仿佛他周身散发的血腥与绝望,都是污秽。
“收起你这副要死的样子。”
“我不想我的孩子,明天看见一个只会无能狂怒的父亲。”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拒人千里的冰冷,却平添了不容抗拒的威严。
“听好了,顾夜珩。”
“从今天起,这座皇孙府,我说了算。”
顾夜珩猛然抬头,不敢置信地瞪着她。
“我的青竹院,是第一个要打扫干净的地方。”
“所以,这是第一条规矩。”
“没有我的允许,你,和你的任何东西,不准踏入半步。”
“否则,我见一次,扔一次。”
她顿住,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种审视,就像在打量一件需要被丢弃的垃圾。
“第二条。”
“关于林婉柔。”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惊雷,在他耳边炸开。
“我要她死。”
顾夜珩的瞳孔骤然缩成一个针尖。
“你可以亲自动手,清理干净你留下的垃圾。”
“或者,”
云梦姝的唇角,终于勾起一个弧度,森然,且残酷。
“我帮你。”
“到那时,死的,可能就不止她一个了。”
话音落下,她再不看他。
转身,决绝地走回屋内。
“砰!”
门在她身后重重合上,隔绝了风雪,也隔绝了他整个世界。
顾夜珩僵在原地,任由漫天风雪将他覆盖,一点点,将他冻成一座没有心的冰雕。
暗处,墨尘攥着剑柄的手指骨节泛白,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
他看着那个彻底被击垮的主子,再看看那扇紧闭的门,一种陌生的情绪攫住了他的心脏。
是恐惧。
不是对王爷。
是对那位郡主。
他一直以为郡主是需要依附大树才能存活的菟丝花,直到今夜才发现,自己错得何其荒唐。
那不是菟丝花。
那是能将参天大树连根拔起,吸干所有养分的修罗藤。
她不依赖任何人,只用最平静的姿态,最冰冷的话语,就将战无不胜的靖王殿下,彻底踩在脚下。
这王府,天变了。
回廊阴影里,一个洒扫丫鬟早已面无血色,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忘了。
她什么都看见了。
高高在上的王爷,被郡主甩了一耳光。
不可一世的王爷,被郡主像训狗一样训斥。
这个消息,不需要翅膀,它会像瘟疫一样,在天亮前,传遍皇孙府每一个角落。
所有下人心里那杆秤,已经开始剧烈倾斜。
……
温暖的内室。
云梦姝脱下沾了寒气的大氅,走到桌边,为自己倒了杯热茶。
茶雾升腾,模糊了她的眉眼,却暖不进那双冰潭般的眼眸。
今夜,收获颇丰。
她彻底击溃了顾夜珩的防线,在这场关系里,立下了由她主导的绝对规则。
她更将“林婉柔”这根毒刺摆上台面,逼他立刻做选择。
杀了林婉柔,会牵动林家背后的势力,给他本就艰难的夺嫡路平添变数。
不杀,他将彻底失去她和孩子。
她把这把刀,冷酷地递到了他的手上。
这不只是报复。
更是测试。
云梦姝端着茶杯,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愈发狂暴的风雪。
那座象征至高权力的皇宫,在风雪中轮廓模糊,沉默而威严。
顾夜珩送了顾瑾一箱人头。
太轻了。
也太蠢。
真正的杀招,从来不是摆在明面上的刀光剑影。
云梦姝的唇角,缓缓勾起。
顾瑾……
既然你喜欢送礼。
那我也该,回一份“大礼”给你了。
她眼底的寒光,比利刃更锋,比风雪更冷。
京城这盘棋,该换个执棋人了。
从现在起,她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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