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东北角的阴影里,一块不起眼的石砖被撬开,露出黑沉沉的洞口。
厮杀声、怒吼声、金铁交鸣声被厚重石板隔绝,只剩下沉闷的回响。
苏天泽在一众死士的簇拥下,从密道中钻出。
他脸色惨白,腹部伤口用布条草草扎着,暗红血迹浸透了华贵的锦袍。
发髻早已散乱,几缕沾着血污的黑发贴在颊边,显得仓皇而狼狈。
他垂着眼,眸子里没半分惊惶,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冷意。
“王爷!”
一名死士扶住他摇晃的身体,另一人则将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从洞口拖出。
那是刚刚被顾瑾一剑穿心的五皇子。
苏天泽盯着那张年轻且扭曲的脸,随后漠然移开视线。
那是他一手扶持的外甥,如今也只是一件用废的工具。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他的人借着太极殿内靖王与二皇子火拼的死局,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人。
他如一滴墨,彻底融入了深夜的皇城。
宫墙外,僻静驿道上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车辕上的马夫低垂着头,像是睡着了。
看到苏天泽出现,车帘被猛地掀开。
一道劲装身影率先跃下,落地无声,正是临江王独女苏清鸢。
她脸上没表情,那双眸子冷冽得吓人。
“父亲,您伤势加重了。”
苏清鸢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声音干脆,不带半分女儿家的娇柔。
紧接着,车厢里又跌跌撞撞冲下一个人影。
“舅舅!”
那人影扑了过来,双目赤红,死死抓住苏天泽的衣袖。
“我母妃呢?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会护她周全,带她一起离开!”
这人,竟与刚刚被从密道里拖出的尸体,生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苏天泽挣开他的手,任由苏清鸢扶着自己靠在马车上。
他按住腹部不断渗血的伤口,那张温和儒雅的面具,在阴影下被撕得粉碎。
他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五皇子顾承璋,语气没有波澜。
“你母妃死了。”
顾承璋身躯剧震,像被雷劈中,踉跄着后退两步。
“死了。”
“不!你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
“对不对?”
“顾瑾下的手。”
苏天泽声音冰冷,陈述着事实。
“动手前,我已派人传信让她自行了断,留个体面。是她自己贪生怕死,抓着建文帝求饶,才落得那般下场。”
顾承璋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天泽看向那具被死士抬过来的尸体,眼中闪过厌恶。
“太极殿内遍布虎头军,强行闯进去,不过是带着所有人一同送死。”
“那你为何不带回母妃的遗体!”
顾承璋指着那具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尸体,疯狂低吼。
“你连她的尸骨都不顾,却带这个废物出来做什么!一个替身而已,他死了就死了!”
苏天泽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他缓缓直起身,腹部的剧痛也压不住他此刻散发出的威压。
“带回你母妃的遗体?”
他嗤笑一声。
“顾承璋,你是不是安逸日子过得太久,脑子坏掉了?带着一具贵妃尸体突围,目标何其明显!”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见血。
“顾瑾的人马会瞬间锁定我们,你父皇更不会允许我将他的嫔妃带出皇宫!”
苏天泽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再者,这具尸体若不带出来,难道留在宫里给他们当证据,证明你还活着?”
“只有他死在太极殿,死在所有人面前,全天下才会以为五皇子顾承璋已经葬身宫变。”
“我们,方能金蝉脱壳。”
顾承璋双拳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
丧母之痛剜着他的心,可苏天泽的话却像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苏清鸢站到顾承璋身边,声音清冷。
“表哥,父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局。”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顾承璋扭曲的脸。
“只有活着,才能为姑姑报仇。只有活着,才能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这两个词击中了顾承璋最渴望的地方。
他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强行压下情绪。
再抬眼时,他眼底只剩下猩红的决绝。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京城已无我们的容身之地。”
苏天泽的唇角终于牵起一道弧度。
他摘下头上那顶素玉冠,随手扔在泥地里。
随即,他利落地用布条将散乱的头发重新束起,换了个干练的发式。
他撕扯掉身上染血的外袍,露出内里一件绣着暗金龙纹的玄色锦袍。
那个谨小慎微的国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如利刃的枭雄。
“殿下可还记得,临江郡。”
顾承璋一愣:“你的封地?”
“没错。”
苏天泽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
“我们回临江郡。那是本王的封地,那里的十万精兵,皆是本王耗费十五年心血培养的心腹。”
“他们不认虎符,不认圣旨,只听本王一人号令。”
十万精兵。
顾承璋彻底怔住了。
大召宗室亲王的护卫不可超过三千人。
他的舅舅,这个在京城一向以文弱示人的临江王,暗地里竟然藏着十万重兵。
“此番宫变,你借替身假死脱身,已是跳出棋盘的第一步。”
苏天泽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我们即刻返回临江,养精蓄锐。静待时机,到时候便以‘清君侧,诛叛逆’之名,起兵京都。”
“届时,这大召的万里江山,终究还是你的。”
顾承璋的呼吸变得急促,一股狂喜席卷全身。
报仇雪恨。
登基为帝。
希望就在眼前。
“父亲,殿下,此地不宜久留,必须立刻分批撤离。”
苏清鸢从马车里拿出包裹,里面是几套粗布衣衫,以及伪造的文书。
苏天泽点了点头。
死士迅速上前为两人换装,并将苏天泽的伤口重新包扎。
替身的尸体被装进麻袋,由另一队人马运往相反方向。
一行人分成数队,趁着京城的混乱,从不同的方向,用各自的方式出了京城。
扮作逃难的商贩、流民,消失在城外的洪流中。
城外三十里的约定地点,他们换上快马,朝着临江郡的方向绝尘而去。
夜色深沉。
苏天泽伏在马背上,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的京城。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https://www.mangg.com/id222926/13599269.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