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大人，免礼。”
顾夜珩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他指着地上那滩烂泥般的罗成，像是在介绍一件死物。
“鹰扬卫指挥使罗成，结党营私，贪赃枉法，罪大恶极。人，我交给你们了。”
他顿了顿，将桌上那本凝聚着无数罪恶的奏折，扔到了三位朝廷重臣的面前。
奏折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这声响，却让大理寺卿蒋清屹，刑部尚书赵无崖，都察院左都御史魏晋，这三位官场老狐狸同时眼皮一跳。
他们看着地上抖成一团的罗成，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摄政王，各自心头翻起了巨浪。
鹰扬卫是什么地方？
是摄政王自己的爪牙，是悬在百官头顶三年的利剑！
现在，顾夜珩回京的第一件事，竟然是亲手斩断自己的爪牙？
这是何等的魄力，又是何等的残酷！
“证据，也在这里。”
顾夜珩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的脸，那眼神里的东西太过深沉，让他们本能地垂下视线。
“本王只有一个要求。”
他的声音不重，却字字砸在心上。
“三法司会审，查清所有罪状，凡涉案者，无论职位高低，一律严惩不贷。”
此话一出，御书房内的气氛骤然紧绷。
刑部尚书赵无崖是武将出身，性子粗莽，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当即抱拳。
“王爷英明！此等国之蛀虫，早该清理了！臣，遵命！”
大理寺卿蒋清屹心思缜密，他捡起地上的奏折，只翻了两页，脸色就变了。
“王爷，这……这名单上牵连甚广，若是全部彻查，怕是会动摇国本啊！”
这哪里是清洗一个鹰扬卫，这分明是要将京城官场掀个底朝天！
“动摇国本？”
顾夜珩冷笑一声，他走到蒋清屹面前。
“是烂疮流脓会动摇国本，还是刮骨疗毒会动摇国本？”
“蒋大人，你是在质疑本王，还是在质疑陛下？”
“陛下”二字出口，蒋清屹心里一惊，猛地跪倒在地。
“微臣不敢！微臣绝无此意！”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他明白了，这不是摄政王自己的意思，这是远在金陵那位小皇帝的意思！
摄政王南下一趟，非但没有夺权，反而成了陛下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一旁的左都御史魏晋，是出了名的犟骨头，向来以清流领袖自居。
他一直对顾夜珩这位权臣心怀不满，此刻却站了出来，对着顾夜珩深深一揖。
“王爷，”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若王爷真能以此手段，肃清朝纲，还我大召一个朗朗乾坤。臣，愿为王爷马前卒，万死不辞！”
他看到了一个希望，一个彻底铲除朝堂毒瘤的希望。
哪怕握着这把刀的，是他最看不惯的摄政王。
顾夜珩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赞许，只有一片漠然。
“本王不需要马前卒，只需要几位大人，恪尽职守。”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那张巨大的书案之后，那张属于他儿子的龙椅之前。
“大理寺主审，刑部主刑，都察院监察。”
“卷宗即刻移交，即刻开审。”
“本王就在这里等着。”
“本王要你们，在天亮之前，让罗成把他知道的，都吐出来。”
“记住，是所有。”
三位大臣头皮发麻，再不敢有任何言语。他们对着顾夜珩重重行礼，然后示意下属，将已经吓得失禁的罗成，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御书房，重归寂静。
顾夜珩闭上眼，指节无声地敲击着扶手。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鹰扬卫这张网，牵连着太多的人。他每扯动一根线，都会引来无数的反扑。
威胁，求情，密谋……都会接踵而至。
但他不在乎。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窗外的天色，从深黑，渐渐泛起一丝鱼肚白。
刑讯室的惨叫声，即便隔着重重宫墙，也似乎能隐约听见。
终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刑部尚书赵无崖快步走进御书房，他满脸疲惫，眼中却闪烁着一种混杂着恐惧与兴奋的异光。
“王爷！”
他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罗成……都招了！”
“这是他亲笔画押的供状，以及他藏匿的，与朝中官员来往的密信、账本的地点！”
一名小吏捧着厚厚一叠还带着血腥味的供状，呈了上来。
顾夜珩没有去看那些供状，只是淡淡地问道：“牵扯到了谁？”
赵无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才艰难地开口。
“吏部、户部、兵部……六部之中，皆有涉案官员。”
“其中，官至侍郎者，三人。此外，还有……还有……”
“说。”顾夜珩的声音里没有一丝起伏。
赵无崖一咬牙，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还有宗人府的……康王！”
康王！
当今陛下的亲叔叔，先帝的亲弟弟！
这个名字一出，赵无崖感到御书房里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顾夜珩握着扶手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青筋暴起。
顾澜。
他那个一向以风流自居，从不参与政事的叔叔。
他怎么会牵扯进来？
赵无崖看着顾夜珩的反应，一颗心七上八下。这可是皇室宗亲，是真正的龙子凤孙！摄政王再狠，敢对自己的亲叔叔下手吗？
这案子，查到这里，怕是真的到头了。
然而，顾夜珩只是沉默了三息。
随即，他吐出了一个字。
“抓。”
赵无崖猛地抬头，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王爷，那可是康王！没有陛下的旨意，太上皇的指示，擅自抓捕亲王，这是……这是谋逆大罪！”
“本王说，抓。”
顾夜珩站起身，眼底是狼一般的凶光。
“本王奉旨清扫朝纲，凡是挡路者，神佛难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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