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万掌柜带着誊好的卷宗副本，亲自去了津门府衙。
苏曼没有跟去，她坐在外院的房间里，手指搭在桌沿上，等着消息。
顾婉清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杯茶,但一直没有喝。
顾则平站在门口，目光往院子外头看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日头从东边升到了正中。
院子外头传来脚步声，周牧从外头跑进来，到了门口站定。
“曼姐儿，万掌柜回来了。”
苏曼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
万掌柜从院子外头走进来，手里还捧着那只檀木匣子，但匣子里已经空了。
万掌柜走到苏曼面前，朝她行了一礼。
“曼姐儿，卷宗已经送到府衙了，知府衙门收了，给了一张归档回执。”
苏曼接过回执看了一眼，上面写着“苏氏族谱副本及相关卷宗已收存，归档编号丁未字第三十七号”。
苏曼把回执折好，递给顾婉清。
“娘，这张回执收好，以后可能用得上。”
顾婉清接过回执，放进袖子里。
万掌柜继续开口。
“府衙那边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让我转告老太爷，说卷宗归档之后，如有需要，府衙随时配合。”
苏曼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还有别的吗？”
万掌柜摇了摇头。
“没有了，我在府衙门口等了一盏茶的工夫，没有看到别的人来找我。”
苏曼点了点头。
“辛苦了。”
万掌柜行了一礼，转身出去了。
苏曼站在门口，手指搭在门框上，往院子外头看了一眼。
卷宗送进去了，接下来就看对方会不会拿这份卷宗做文章了。
顾婉清走到苏曼身边，手放在她肩膀上。
“曼儿，你是不是担心府衙那边会查出什么来？”
苏曼摇了摇头。
“不担心，该补的漏洞都补上了，剩下的就看对方有没有本事从卷宗里挑出毛病来。”
她转过头看着顾婉清。
“娘，今天下午老太爷让我去正院，说是要正式把族谱正本上的名字给我看一遍，算是走完最后一道手续。”
顾婉清点了点头。
“那我陪你去。”
苏曼摇了摇头。
“不用，这次我自己去就行。”
她顿了一下。
“娘，你今天在外院休息，我去去就回。”
顾婉清看了她两息，随即点了点头。
“好，你自己小心。”
下午申时,苏曼换上一身新做的霜月缎衣裳，手腕上戴着外祖母留下的红绳银铃，一个人往正院走去。
院子里很安静，旁支亲戚们都不在，只有几个下人在打扫院子。
苏曼走到正院主厅门口，万掌柜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万掌柜朝她行了一礼。
“曼姐儿，老太爷在里头等你。”
苏曼点了点头，跟着万掌柜走进主厅。
主厅里只有老太爷一个人，他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案桌上摆着一本厚厚的蓝皮册子。
那是苏家族谱的正本。
苏曼走到主案前面，朝老太爷行了一礼。
“太爷。”
老太爷抬起头，手指在竹杖上敲了一下。
“过来，看看你的名字。”
苏曼走到主案旁边，老太爷把族谱正本翻到中间一页，手指点了点纸面。
苏曼低头看去，纸面上用工整的小楷写着一行字：“苏氏九女苏曼，生于丁未年腊月初九，生母方氏，养母顾氏婉清。”
字迹是新誊上去的，墨迹还没有完全干透。
苏曼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看着老太爷。
“太爷，这个名字是我自己写的吗？”
老太爷摇了摇头。
“旁册上是你自己写的，正本上是族中执笔人誊的，但规矩是一样的。”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纸面上点了一下。
“正本不能让外人碰，只有族中执笔人才能动笔，但你既然已经入了谱，就有资格在正本上留个手印。”
老太爷从旁边拿过一个小印泥盒，打开盖子，朝苏曼递了过去。
“按一个手印，算是你亲手认了这个名字。”
苏曼接过印泥盒，把右手食指在印泥里按了一下，随即按在纸面上自己名字旁边的空白处。
红色的指纹印在纸面上,清晰分明。
苏曼把手指拿开，看着那个指纹，手腕上的银铃铛叮当响了一声。
老太爷盯着那个指纹看了两息，随即把族谱正本合上，推到万掌柜面前。
“收好，送回祠堂。”
万掌柜应了一声，捧着族谱正本退出了主厅。
老太爷手指在竹杖上敲了两下，抬头看着苏曼。
“曼丫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苏家正经入了谱的九小姐，苏家的规矩你要守，苏家的脸面你也要护。”
苏曼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老太爷继续开口。
“入了谱不代表就完事了，苏家有苏家的规矩，你既然拿了苏家的名分，日后就得按苏家的规矩办事。”
他手指在竹杖上停了一下。
“苏家在津门有生意，有铺子，有产业，你父亲苏承安留下的那份二房份额，现在由长房代管，等你成年了，或者你能证明自己有能力接手了，这份产业才会交到你手里。”
苏曼手指在袖子里攥了一下。
“太爷的意思是，我要先证明自己有能力？”
老太爷点了点头。
“对，苏家的产业不是白给的，你得让族里的人看到你能接得住，才能真正拿到手。”
他顿了一下，目光盯着苏曼。
“你现在才五岁，还有时间，但你得记住，苏家的人都在看着你，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苏曼沉默了两息，随即抬起头。
“太爷，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老太爷手指在竹杖上转了一圈。
“问。”
苏曼手指从袖子里拿出来，搭在桌沿上。
“如果我一直证明不了自己有能力，这份产业是不是就永远拿不回来？”
老太爷盯着她看了好几息，随即嘴角动了一下。
“你倒是想得明白。”
他手指在竹杖上敲了一下。
“规矩是这么定的，但苏家不是要故意为难你，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性子。”
苏曼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太爷的意思是，这是一场考验？”
老太爷点了点头。
“算是，你通过了，产业自然到手，你通不过，苏家也不会让你饿着，但想拿回全部产业，就难了。”
苏曼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随即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老太爷看了她一眼，手指在竹杖上最后敲了一下。
“去吧，回外院好好休息，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办。”
苏曼朝老太爷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主厅。
主厅的门在身后关上，苏曼站在院子里，手指搭在门框上，往天上看了一眼。
日头已经偏西了，院子里的桂花树影子拉得很长。
苏曼手腕上的银铃铛叮当响了一声，她把手放下来，转身往外院走去。
入谱完成了，名字写进去了，手印也按上了。
但老太爷的话说得很清楚，入谱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证明自己有能力接手产业。
苏曼在心里把这个任务记下来，随即转过头，往正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二太太被禁足了，但禁足不是永久的，半年之后她还会回来。
赵氏暂时退了，但府衙的那份卷宗还在，随时可能被人拿出来做文章。
苏曼手指在袖子里攥了一下，随即松开。
津门的第一场仗打完了，但第二场仗的锣已经敲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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