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是会变的嘛。”
张扬摸了摸鼻子。
“你变了，你的学校也变了！”
苏小柔的目光越过他，再次扫过那片在建工地和远处崭新的教学楼，眼里已经全是服气。
一行人绕过工地，拐到了操场。
新铺的塑胶跑道在阳光底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白色的跑道线划得笔直。
操场中央的草坪也换成了人工草皮，绿油油的，踩上去软弹。
“不是……你们原来那个石子操场呢？”短发大姐大蹲下来摸了摸跑道面层，“这质感比我们省城的一中都好！”
“早拆了换新的了。”
张扬叼着牙签，随口答了一句。
操场跑道上，十几个穿运动服的学生正在训练。
有几个在做间歇跑，有几个在拉伸。
远处的沙坑旁边，李大强正抱着一个铅球，动作生硬地练站姿。
跑道内侧的长椅上，几个体育队的女生正在休息。
“再练下去我得黑两个色号，回头我妈都认不出我了。”
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举着防晒喷雾往胳膊上喷，嘴里嘀嘀咕咕。
“你看看咱的胳膊，跟烤红薯一个色了。”
旁边另一个女生伸出手臂让同伴看。
“我上周买的美白精华算是白瞎了。”
赵阳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胳膊肘怼了怼张扬，凑到他耳边嘀咕了两句。
“诶，小柔，刚才六哥追了你多远来着？”
张扬眼珠子一转，回头看向苏小柔。
“没数。”苏小柔拿手背擦了下额角残余的汗渍，“反正他自己先歇菜了。”
瘦猴在旁边接茬，贱兮兮地笑，“听说老六在部队越野跑是前三名来着，让你给跑吐了。”
“那大个子体力最近肯定是偷懒了，他跑的是真不行。”
苏小柔甩甩高马尾，一副姐很强的样子。
“不是我说，我们体育队那几个练短跑的，虽然刚开始练，但都挺猛的。”
张扬伸手往操场跑道一指，“你要不要下去跑一趟？试试看？”
苏小柔瞥了他一眼，“没兴趣。”
“怎么着，你还怕输啊？”瘦猴来劲了，叉着腰。
“输赢无所谓，懒得跑。”
苏小柔把手插进裤兜，拽拽的。
林育才一直在旁边没出声。
听到这话，冲操场方向招了招手。
“李海！过来一趟！”
李海正蹲在跑道边上看宋远练步频，听到校长喊人，小跑着颠了过来。
“校长，啥事？”
“老六刚才追这位同学跑了两公里没追上，你信不？”
林育才用保温杯指了指苏小柔。
李海歪着头看了苏小柔一眼。
一米六出头，瘦，胳膊跟筷子一样。
扎着高马尾，穿着一双旧帆布鞋。
“老六追不上她？”李海挤出一个客气的笑，那表情分明就是不太信。
“千真万确。”张扬在旁边拍胸脯，“老六追到岔气，最后韩教官带人包抄才堵住的。”
李海上下打量了苏小柔两遍，职业病犯了，眼神开始往她的小腿肌肉线条上瞄。
“我去拿个秒表。”他撂下一句话，转身冲向操场旁。
“我又不是你们学校的人，凭啥要配合你们测？”
苏小柔看着李海跑远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耐烦。
“翻墙，按照校规要罚跑操场十圈。”
“我给你打个折，就跑一个一百米。”
林育才不紧不慢地笑笑，抬起头看她。
“跑完直接放人，今天这事既往不咎。”
苏小柔扭头看了看张扬。
张扬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也拿校长没辙。
“行。”苏小柔把帆布鞋跺了跺，“跑完我就走。”
操场这边已经引起了注意。
体育队休息区的几个女生停下了喷防晒的动作，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宋远也收住脚步，拿毛巾擦着脖子上的汗，往他们这边走了走。
苏小柔站到了百米起跑线后面。
她没做任何热身。
没有压腿，没有活动脚踝，甚至连胳膊都没甩两下。
就那么站着，双脚略微分开，重心平均落在两条腿上。
站的很随意。
“这谁啊？想加入体育队的新人吗？起跑姿势也没练过？”
体育队一个短发女生歪着头看了两秒，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知道，校外来的吧？看那身打扮。”旁边的女生摇了摇头。
“跑一百米不热身？膝盖不要了？”
李海已经拿着秒表小跑回来了，站到终点线旁边，把秒表归零。
“准备好了喊一声！”
苏小柔微微俯身，重心前移了一点。
张扬临时担任吹哨的，看了一眼苏小柔后，举起右手。
“跑！”
哨声响了。
苏小柔蹬地的那一下又快又干脆。
啪嗒啪嗒！
前三十米她的步频拉得很密，帆布鞋底在塑胶跑道上发出连续而急促的摩擦声。
体育队的女生们原本只是随意瞟了一眼，但等苏小柔跑过五十米线的时候，好几个人同时把水瓶从嘴边拿开了。
速度还在涨。
正常来说，百米冲刺在六七十米之后就会开始掉速。
肌肉乳酸堆积，步频下降，这是生理规律。
但苏小柔在七十米处不但没掉速，步幅反而拉大了一截。
高马尾在身后甩成一条直线。
九十米。
一百米。
苏小柔冲过终点线。
她往前又溜了几步缓冲，然后站定。
呼吸比刚才深了一些，但远远谈不上喘。
跑道边安静了。
李海低头看秒表。
14.97。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小数点没错，数字没跳。
十四秒九七。
他做体育老师这么多年，这个成绩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十三中体育队那几个女生，练了将近一周，最快的也就跑这个水平。
这丫头穿着一双快磨穿底的帆布鞋，没热身，站立式起跑，头一次上这条跑道。
14.97？！
“多少？多少秒？”
“李老师！成绩多少啊？”
短发女生第一个冲过来，眼睛死盯着李海手里的秒表。
其他几个女生也围了上来，伸着脖子看。
“十四秒……九七？”短发女生的声音拔高了半截。
“不是吧？我昨天跑的是十五秒一！她连跑鞋都没穿！”
“我这几天白练啊！说好的十三中是差生学校呢？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有天赋？”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宋远站在远处，毛巾搭在肩膀上，眼中也满是好奇。
李海把秒表攥在手里，看了一眼远处正站在跑道上的苏小柔，又看了一眼林育才。
两条腿迈开就往林育才那边跑。
“校长！”
他把秒表递到林育才眼前，屏幕上的数字清清楚楚。
林育才低头看了一眼，喝水的动作顿了半拍。
14.97。
接近三级运动员的水平，而且看苏小柔的情况，她还没练过呢！
跑道那头，苏小柔已经从终点线往回走了。
她把散落到脸侧的湿发别到耳后，冲林育才这边扬了扬下巴。
“跑完了。”
“我可以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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