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女频频道 > 潜伏前传:重庆深海觉醒 > 第326章 绝密波段与死火

机要室里冰冷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让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刺痛感。

桌上的电报纸已经被捏得起了细密的褶皱,余则成坐在写字台前,保持着微微低头核对电码的姿势,整整二十分钟没有动过一下。在他面前,那份译出的绝密电文犹如一块重若千钧的烧红铁板,字字句句都在灼烧着他的神经与信仰。

日军华北方面军驻天津的海光寺宪兵司令部与行营刚刚联合发来最高级别戒严公函。电文中赫然显示,日军已调集第二十七师团、第一百一十师团主力,协同三个伪军治安旅,配备重装甲列车与两个航空飞行战队,即日起对保定、石家庄及冀中平原根据地,发动无死角的全面“五一大扫荡”。

而更让人窒息的,是那份附页上的特别军列调度表。一列编号为“特二零四”的重型军列,满载着日军最新调拨的重型山炮、野战弹药以及数以百计的毒气弹罐,将于三天后的清晨从天津火车站直开冀中前线。

如果这份情报不能在三天内送达冀中根据地前委,几万名抗日军民、游击战士和平民百姓,就将被剧毒的气体与狂暴的炮火瞬间吞噬。整个华北抗日根据地的中枢,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余则成微微闭上眼睛,在脑海中迅速推演着所有可能传递情报的路径与方案。

第一方案:使用潜伏电台,以最高级别的绝密波段直接向北方局发报。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以极度理智的冷酷瞬间切断。海光寺日军宪兵队最新引进的微型测向车此时正二十四小时在天津城各个分区轮流巡逻。前两日在城郊的废旧仓库里,他虽然借着旧发电机短路产生的电火花谐波骗过了日军的例行搜查,但也顺带摸清了对方测向仪的天线灵敏度。现在的日制测向仪,偏转拐点和响应时间比过去缩短了足足三分之一。

在全城大扫荡即将来临的戒严高压下,任何超过四十五秒的大功率电波发送,都等同于自杀。不仅潜伏电台会被瞬间定位,整个天津站机要室、乃至整条刚刚建立起来的城市交通线,都会在数小时内被日伪宪兵连根拔起。

为了救这一局部而牺牲整个天津地下中枢,这是战略上的大忌,绝不能选。

第二方案:动用紧急备用信箱,通过南市与法租界边缘的固定交通站层层接力。

余则成伸手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李涯虽然刚刚在吴敬中的私产走私案上撞得头破血流、被站长痛骂停职反省,但他那套“多维数据档案”的毒辣眼光依然挂在天津城上空。南市和租界边缘的几个固定交通站,早就在行动队的长期监控名单边缘摇晃。在这个节骨眼上激活固定接头点,无异于撞向敌人早已布置好的陷阱。

电波不能用,固定接头点不能走。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那列带着毒气弹的火车冲向冀中,看着数万同胞惨死在毒气之中吗?

余则成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那双平时看起来温和甚至有些懦弱的眼睛里,缓缓流露出一种极度深沉的果决。那是经历了重庆电讯处生死局、南京刺杀李海丰、以及在天津站与各方死斗后沉淀下来的冷酷与沉稳。

早在南京随同吕宗方执行刺杀任务时,恩师吕宗方就曾对他说过:特工最忌讳的就是依赖某种固定工具。当最先进的工具变成刺向自己的尖刀时,最笨、最接地气的方法,往往才是唯一的出路。

既然高科技的无线电波是一条死路,那就彻底熄灭电波。在最凶险的戒严网下,越是现代、越是高明的技术手段,越容易被敌人精准捕获。要想破局,就必须回归到最市井、最底层、最不起眼的“物理交通”。

傍晚下班回家,天空刮起了夹雪的刺骨寒风,冰冷的雨丝打在脸颊上像刀割一样疼。

余家小院的木门虚掩着,屋里传来煤球炉子噼啪作响的声音。翠平正围着一条旧棉布围裙,蹲在地上整理几件换季的旧棉衣。瞧见余则成跨进门槛,她顺手递过来一把干净的抹布:“外面雨夹雪,快擦擦身上的水。今儿大街上日伪军多得吓人,连卖大饼的街坊都被搜了三遍,这是要出大祸事?”

余则成关紧房门,将铁闩插上,又走到窗前拉严了厚厚的遮光窗帘。

翠平瞧见他这副神情,手中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她太了解余则成这个表情了。在过往的无数个生死关头,只有在面临关乎成败的至暗抉择时,余则成的脸色才会显得如此平静,平静得像是一冻到底的黑河。

“出大事情了。”余则成走到桌旁,低声说道,“日军要扫荡冀中,还有一车毒气弹,三天后从天津站发车。”

翠平的手猛地一抖,手里拿的旧棉衣直直掉在地上。她眼圈瞬间红了,腮帮子绷得紧紧的,压低声音急促道:“毒气弹?!那得害死多少乡亲和游击队?!发报啊!赶紧给组织发报!”

在冀中根据地的时候,翠平亲眼见过被日军毒气弹伤害过的乡亲,那浑身溃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惨状是她一辈子的噩梦。

“不能发报。”余则成按住她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极其坚决,“海光寺的测向车就在街角转悠。发报机一响,情报还没译完,宪兵队就能把小院包围。电台必须冷冻,一点火花都不能冒。”

“那……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毒气弹运过去?!”翠平急得双腿直打颤,双手紧紧揪着围裙,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把之前组织留给你的那瓶密写药水拿出来。”余则成轻声说道。

翠平愣了一下,随即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走到床头,从床板夹缝最深处摸出一个极其隐蔽的小木盒,取出一瓶看起来像清水的无色液体和一只极细的羊毫笔。

余则成接过药水,从旁边堆放杂物的纸箱里,抽出一张昨日包白菜用过的旧报纸。那张报纸边缘有些破损,中间还沾着几处黄黄的菜叶渍和油污,看起来与市井街头随处可见的垃圾没有任何区别。

余则成将报纸平摊在桌上,蘸着透明的密写药水,在报纸印着药房广告和市井新闻的缝隙里,极其迅速地书写起来。

他的手极稳,每一笔每一划都精准无误。当年在南京和重庆练就的密写功底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日军特别军列的车次、发车时间、沿途附靠小站、护送兵力配置以及毒气弹车厢的具体位置,被他压缩成了一行行看不见的代码,隐没在旧报纸脏兮兮的字里行间。

写完最后一个字符,余则成轻轻吹干了纸面上的微湿痕迹。

那张旧报纸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显得平淡无奇,甚至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与菜叶腥味。可谁又能想到,在这张被扔在地上都没人捡的破纸里,竟藏着关乎冀中几万军民生死的绝密天机。

翠平凑上前,看着那张毫无异常的报纸,咽了口唾沫,轻声问:“这废纸……怎么名正言顺地出城?现在城门口连装粪的车都要用铁钎扎三下。”

余则成将密写药水重新收好,看着窗外风雪交加的暗夜,淡淡地说:“越是宝贵的东西,越不能用宝贵的盒子装。等明天的收破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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