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老詹，李沐阳几乎没歇，转身就开始清理手里的事。
第一通电话，打给了小汤姆。
把自己这段时间的变动，以及已经把《碟中谍2》的相关事务，正式委托给富克斯的事，一股脑儿全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小汤姆就骂了句：“这可不妙。”
要只是带着李沐阳一个人玩，分他十几个点的分账，咬咬牙还能接受。
可现在——
卡梅伦要进来，
富克斯也要进来。
这盘子，瞬间就大得有点离谱了。
更要命的是——
派拉梦和富克斯，因为《泰坦尼克号》的票房分账，天天吵、月月闹，好莱坞早就传遍了。
现在还想让他们再坐到一张桌子上合作？
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而且还有个更扎心的现实。
当初拍《碟中谍1》的时候，
谁都没想到会爆。
更没想到会有续集，
更更没想到，李沐阳会自己出来搞公司。
所以——
根本就没签任何改编版权。
也就是说，这续集离了李沐阳，压根就没法往下玩。
“我现在就去找萨姆协调。”
小汤姆语速飞快，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李沐阳握着手机，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好莱坞这地方——
真要搞点事儿，比拍电影本身还麻烦。
紧接着，他又拨通了史蒂夫的电话。
一句话交代清楚：
剧本已经搞定，想亲自送到皮克斯。
史蒂夫明显愣了一下。
在他印象里，李沐阳可不是那种，为了送一部剧本，就愿意跑几百公里换城市的人。
不过他也没多问。
只说了一句：“等着。”
十分钟后——
直升机已经在路上了。
挂断电话，李沐阳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有钱人就是滋润，出门都是靠直升机的。”
随即又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刀——
以后要是常驻米国，这玩意儿也得搞一架。
转念，他嘴角一翘，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老乔啊老乔，你怕是想不到——
老子这趟，可不是单纯送剧本来的。
送剧本是顺带。
偷师，才是真目的。
他想亲眼看看，皮克斯到底用的是什么软件，什么技术，居然能把动画玩到这种程度。
这些东西，有没有可能，被原封不动地搬回夏国。
等直升机的间隙，他又拨通了苏菲的电话。
“给你的剧本，已经写完了。”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几声孩子的说话声。
接着，苏菲用法语低声和孩子交流了几句，这才重新贴近话筒。
“里奥，”
她的语气认真了几分，
“我现在能拿出五百万米刀。”
“如果想在好莱坞拍，该怎么操作？”
苏菲在西欧和夏国，是妥妥的天后级。
可在好莱坞，地位其实也就二线。
身价，更是比茱莉亚差了一大截。
但自从上次参与了《诺丁山》，她就彻底被点燃了。
要是没有李沐阳，她多半还是会继续跟茱莉亚合作——
两人各掏五百万，再拉个发行方跟投，稳赚不赔。
可现在，剧本在李沐阳手里。
她得先听他的想法。
李沐阳听完，脑子里“咔哒”一下，思路瞬间通了。
既然龙山光魔这条线，暂时还没方向——
那不如，先把这部《穿越时空爱上你》拍了？
小成本剧情片。
风险低。
回报稳。
苏菲出五百万。
剩下的，龙山光魔加富克斯跟投。
后世，这片子的票房，可是实打实接近两亿。
哪怕只分两成半，也有五千万进账。
这买卖——能做。
想到这儿，他语气放缓，缓缓开口：
“我最近，和老詹成立了个影视公司。”
“发行这块，是富克斯在后面。”
他顿了顿，笑意藏在话里：
“要不……咱们合作一把？”
“真的？”
一听这话，苏菲的声音明显亮了起来。
能拍一部李沐阳的剧本，已经足够让她兴奋了。
现在居然还听他说——
要更深入地合作。
这惊喜，直接翻倍。
“里奥，我就知道。”
“你一定会有所成就的！”
“剧本先发我邮箱。”
“圣诞一过，我就飞洛城！”
话音落下，电话已经挂断。
干脆利落。
李沐阳握着手机，失笑地摇了摇头。
可下一秒——
后背“唰”地一下，冒出一层冷汗。
等等。
飞洛城？
该不会……和凯特撞车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随即，又慢慢放松下来。
现在这个时间点，正是《泰坦尼克号》全球密集宣传期。
凯特八成在满世界飞，跑首映、跑路演、跑媒体。
真撞上的概率，不大。
想到这儿，他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紧接着，他又把准备投拍《穿越时空爱上你》的事，电话告知了老詹。
老詹这会儿，早又忙得脚不沾地。
他自己坐镇富克斯，一边安抚高层，一边协调发行，顺带联系各路电视媒体。
而凯特和小里奥，则分头行动，几乎是贴着影院跑，和影迷面对面互动。
听李沐阳说，又要投一部小成本电影，老詹先是沉默了几秒。
他下意识想起了《蓝色星球》。
上一次，他就是这么犹豫了一下，结果直接错过了一部爆款经典。
可当听到这是部偏偶像向的爱情片时，他瞬间就没了兴趣。
“你自己看着办吧。”
一句话，电话挂断。
·
半小时后。
史蒂夫安排的直升机，准时抵达。
李沐阳登机，直飞旧城湾区。
皮克斯总部，就坐落在湾区东岸，紧邻加大·伯克利分校。
二十多英亩的创意园区，埃默里维尔校园。
这里原本是一座废弃的罐头厂，后来由史蒂夫直接买下，亲自参与设计，整体推翻重建。
风格——
和李沐阳刚拿下的789厂区，几乎是一个路数。
它既是办公区，也是制作中心，更是皮克斯的创意心脏。
在湾区，这地方早就成了标志性建筑。
【注：现实中是2000年启用，这里时间线提前使用】
飞机落地。
史蒂夫亲自过来迎接。
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把李沐阳往办公区领。
而是让助理取来两杯咖啡，随意找了片空地的长椅，直接坐下聊。
不得不说，皮克斯这个园区，艺术气息浓得有点过分。
像大学，不像公司。
李沐阳坐下后，不仅没觉得被怠慢，反而由衷地喜欢这种氛围。
唯一的问题是——
空气里那股子怪味儿，实在有点上头。
他抿了口咖啡，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屁股。
随后，把随身带来的伴手礼递了过去。
一幅不知名作者的佛画。
史蒂夫看了一眼，明显愣了下，随即露出笑容。
他本身就是禅修者，对这类带着东方佛文化气息的艺术品，毫无抵抗力。
先道了声谢。
接着，眉头微微一皱，
话锋直接转入正题。
“里奥，水果的情况，还是不太妙。”
李沐阳抬眼：“哦？”
史蒂夫叹了口气：
“我已经在大幅缩减生产线了。”
“亏损确实在收窄，但问题是——
短期内，完全看不到盈利点。”
企业改革，说到底就两件事。
开源。
节流。
现在，水果在“节流”上已经见效。
可“开源”，却成了最棘手的难题。
这几年，他们错过的机会，实在太多了。
操作系统，被比尔彻底占领。
小型机领域，竞争对手一抓一大把。
无论从哪个方向切入，面前都是一堵堵高墙。
按照史蒂夫的计划，他准备砍掉几乎所有产品线。
只留下——
操作系统、笔记本、台式机。
可偏偏，在这三条线上，水果现在都没有任何产品优势。
他必须再蛰伏两到三年，才能憋出真正有竞争力的新产品。
可现实是——
股东不等。
市场不等。
用户，更不等。
时间，正在一点点逼近。
李沐阳眉头微微一皱：
“不是还有 iPod吗？”
史蒂夫苦笑了一声，伸手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把那张草纸又掏了出来。
正是当初李沐阳随手画的那一张。
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中间的折痕几乎要裂开，显然被人反复展开、合上，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外形，我认可。”
史蒂夫指了指草图，语气却透着疲惫。
“它确实很‘水果’。”
“可问题是——它到底是什么？”
“它该怎么定义？”
“又该有什么功能？”
他顿了顿，自嘲一笑：
“总不能，也学 Walkman，做成个随身听吧？”
这一句话，让李沐阳心里猛地一顿。
他这才意识到——
此时此刻的世界，压根还没有 MP3播放器这个概念。
别说播放器了，就连 MP3这种音频格式，都还停留在实验室和极客圈子里。
让史蒂夫从“零”，去想象一种从未存在过的产品，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
想到这儿，李沐阳没有急着解释。
他低头，从包里掏出自己前阵子刚买的 Walkman。
“啪嗒。”
掀开盖子，取出里面的磁带。
这才慢慢开口：
“磁带这种东西，正反两面，撑死也就十几首歌。”
“而且还不能随便换，听烦了也没辙。”
“就比如说——我喜欢迈克尔、席琳、玛利亚。”
“那我出门，就得揣三盘磁带。”
他晃了晃手里的 Walkman，语气忽然一转：
“那如果，不用磁带呢？”
史蒂夫一愣：“不用磁带？”
李沐阳点头：
“如果用数字音乐，把歌直接存进去呢？”
“我想听谁的，就下载谁的歌。”
“听腻了，删掉，再换新的。”
“随时改，随时换。”
“你不觉得——这会方便得多吗？”
话音落下。
史蒂夫的眼睛，几乎是瞬间亮了。
“等一下！”
他猛地站起身，招呼助理：
“纸！笔！快点！”
助理连忙递上。
史蒂夫低头就画，一边画，一边嘴里不停地嘀咕：
“像电脑一样，先把歌曲存起来……”
“需要一个屏幕，能查看歌单……”
“再来几个按键，控制播放、快进、快退……”
“……”
短短几分钟。
一张极其原始、却已经具备雏形的音乐播放器结构图，就出现在纸上。
他反复看了几遍，忽然又皱起眉头：
“可是——歌曲从哪儿来？”
李沐阳几乎没犹豫：
“简单。”
“你搞个网站。”
“提前把歌曲文件做好，放上去。”
“让用户自己下载。”
史蒂夫猛地一拍脑门：
“对啊！”
“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他立刻又低头，开始在纸上画网站结构，嘴里依旧念念有词：
“先和唱片公司谈版权分账……”
“把歌曲制作成统一格式的音乐文件……”
“用户只需要支付一小笔费用，就能在线购买、下载……”
“省去磁带介质、运输、铺货、销售这些环节……”
“成本能压得非常低……”
越说，他眼睛越亮。
可画着画着，他动作忽然一停。
眉头，再次拧紧。
“不对。”
“流程还是有问题。”
他抬头看向李沐阳：
“一首歌，转成电子文件，少说也得三十兆。”
“以现在的网速，下载一首歌，要等多久？”
李沐阳笑了笑：
“用 MP3压缩格式。”
“音频压缩之后，一首歌撑死五兆。”
“正常网速，十分钟之内就能下完。”
史蒂夫的手，再次动了起来。
一边写，一边自言自语：
“MP3音质需要测试部门评估……”
“付费下载，需要安全、可靠的在线支付系统……”
“硬盘的耗电量，是个问题……”
话说到这儿，李沐阳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
“你打算……用硬盘？”
史蒂夫抬头，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对啊。容量大，技术成熟。”
李沐阳苦笑了一下：
“那为什么不用固态存储？”
史蒂夫愣住了。
“……啥是固态存储？”
这一问，李沐阳才猛然反应过来。
现在这个年代——
移动存储，用的还是软盘。
U盘、存储卡、固态硬盘，统统还没诞生。
而历史上，第一代 iPod，用的也确实是笔记本硬盘。
想到这儿，他没再解释“固态”。
只是换了个说法，反问了一句：
“那有没有想过——”
“把内存技术，改进一下？”
“让它具备快速存储、快速读取的能力？”
这一次。
史蒂夫没有立刻说话。
他低头看着那张纸，目光沉了下去。
像是，一扇新的门，正在被人轻轻推开。
沉默了足足半晌。
史蒂夫才缓缓摇头，语气异常坚定：
“No，No，No。”
他抬头看向李沐阳，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水果是一家专注商业应用的公司。”
“我们没有精力，也没有必要，去搞这种底层存储技术。”
这话说得很现实。
水果刚刚经历一轮近乎“自残式”的产品线裁撤。
能砍的，全都砍了。
能停的，全都停了。
好不容易才把公司从泥潭里拖出来一点。
这个时候，再去碰一个既不成熟、又不确定、还可能几年都见不到回报的技术项目——
对水果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可李沐阳却并没有被这盆冷水浇灭。
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笃定：
“那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这种技术一旦突破。”
“移动存储、相机、音乐、乃至整个数码领域的格局，都会被彻底改写。”
这一次。
史蒂夫明显停顿了一下。
他不是听不懂。恰恰相反——他太懂了。
如果真能做到高速、低功耗、高容量的存储。
别说别的，他现在正在构思的 iPod，立刻就能完成一次质变。
可短暂的心动之后，理性还是重新占了上风。
史蒂夫轻叹一声，语气放缓，却依旧克制：
“里奥，我承认。”
“你有着常人无法比拟的创意和判断力。”
“但恕我直言——”
“这种存储技术，应该交给实验室，交给那帮搞芯片、搞材料的人。”
“而不是由一家做消费电子产品的公司，亲自下场。”
“我们要做的，是把应用做到极致。”
“而不是，什么都抓在自己手里。”
这话，说得并不难听。
甚至可以说，非常诚恳。
可李沐阳却只是笑了笑，摆了摆手：
“那如果——”
“不是水果自己做呢？”
史蒂夫一怔：“什么意思？”
李沐阳看着他，语气忽然变得轻描淡写：
“你我联合成立一家公司。”
“或者，直接资助一个实验室。”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固态存储，这条路一定会有人走通。
而且，时间不会太久。
留给他们的窗口期，并不宽裕。
史蒂夫眉头一挑：
“合作成立公司？”
这个提议，让他第一次真正开始认真权衡。
如果对象是别人，他未必会放在心上。
可偏偏，站在他面前的是李沐阳。
一个在电影、商业、创意判断上，屡屡踩中时代节奏的家伙。
而且——
让水果自己去做不合适。
可要是投资别人做，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水果现在缺钱，但他史蒂夫，以及皮克斯，却并不缺。
李沐阳趁热打铁：
“咱们也不用真的搞芯片工厂。”
“我们要的是技术，是专利。”
“真有成果了，直接找辉达那样的厂子代工就行。”
他顿了顿，补了一刀：
“不说别的。”
“单是它能让你的 iPod——
体积更小、重量更轻、耗电量减半起步。”
“这件事，就值得投。”
这一次。
史蒂夫没有立刻反驳。
他低头，盯着那张已经画满线条的草纸，沉思了许久。
终于，他抬起头：
“我先调研一下。”
“看看硅谷这边，有没有在做相关方向的实验室，或者存储公司。”
“如果真能找到合适的团队——”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李沐阳：
“我再联系你。”
这句话，虽然没有明着答应。
可在李沐阳听来，已经几乎等同于松口。
他没有再继续施压。
只是点了点头：
“好。”
“我等你消息。”
关于固态存储的话题，暂时告一段落。
接下来，两人又重新围绕着 iPod的外形、交互逻辑、以及音乐下载网站的雏形，反复推演、拆解、补充。
直到史蒂夫脸上的疑惑，被一一抹平。
这时，他才站起身，笑着拍了拍李沐阳的肩：
“走吧。”
“带你看看，皮克斯真正干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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