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站在锦秋园门口。
夜色沉静，远处烟花此起彼伏，把半边天映得通明。
宝奈美忽然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我们像不像剧本里分别的桥段？”
李沐阳心里一跳。
他当然知道是哪一幕。
桥头夜色，欲言又止，明明舍不得，却偏要装作洒脱。
宝奈美抿嘴笑：“我喊三个数，我们一起转身回家，好不好？”
李沐阳点头。
“好。”
她深吸一口气。
“三——”
烟花在头顶炸开。
“二——”
远处传来零星鞭炮声。
“一。”
安静。
两个人都站在原地。
谁也没动。
宝奈美先绷不住，噗嗤一笑：“不行不行，这次是真的要回家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像是下定决心。
“这次认真哦。”
她举起手指。
“一——”
还没喊完。
李沐阳忽然开口。
“在夏国，都是男生看着女生平安到家才能走的。”
语气不重，却很认真。
宝奈美愣了一下。
下一秒。
她突然不管不顾地冲过来。
外套带着夜风的凉意，却在贴近的一瞬间变得滚烫。
她紧紧抱住李沐阳。
没有犹豫，也没有试探。
就像剧里那个永远率直、永远热烈的女孩。
烟花在他们头顶炸开，一朵接一朵。
李沐阳整个人僵了一瞬。
心跳乱得不像话。
仿佛时间又回到上一世——
那个坐在电视机前，看着《东京爱情故事》结局发呆的夜晚。
可这一次。
不是屏幕里的故事。
是真实的体温。
是真实的拥抱。
宝奈美没有抬头，只是闷声说了一句：
“沐阳君，新年快乐。”
声音很轻，却像烟花落在心里。
李沐阳慢慢抬手，轻轻回抱。
“新年快乐。”
夜色之下。
城市安静。
烟火绚烂。
而这一幕，仿佛真的从电视剧里走出来，
落在了他们的现实之中。
李沐阳不是电视剧里的完治。
气氛都到这一步了，他也没打算装清高。
宝奈美刚一转身，他便跟了上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外头的烟花声被隔在世界之外。
灯光昏黄。
窗外的夜色安静得不像话。
有些事，不需要语言。
只需要一个靠近的动作。
剩下的，全都交给时间去模糊。
·
第二天一早。
刺耳的电话铃声，把李沐阳从昏沉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下意识皱眉，先低头看了一眼。
怀里，宝奈美还在睡。
睫毛轻轻颤着，整个人蜷在他臂弯里，安静得像一只猫。
李沐阳这才伸手，摸到床头的电话。
屏幕一亮。
来电显示——
奶茶姐。
他心里“咯噔”一下。
“里奥，新年快乐！”
电话那头的声音清亮又熟悉。
一句话，直接把他残存的睡意全吓没了。
李沐阳猛地清醒。
——等等。
这房子，可是她的。
他瞬间脑补出一万种可能。
“新、新年快乐。”
他下意识应了一声。
还没等完全反应过来，电话那头又补了一句：
“给你个新春惊喜，快打开房门！”
这句话，效果堪比闹钟加警报。
李沐阳“唰”地一下坐起身。
“你来帝都了？！”
“拖你的福。”
奶茶笑得很轻松，“《约定》上春晚了，你没看？”
“看了，看了！”
李沐阳反应极快，“你在舞台上……特别漂亮。”
一边说，他一边已经开始摸衣服。
刚准备下床，余光却扫到——
宝奈美也醒了。
正靠在床头，看着他。
那一瞬间，李沐阳彻底卡壳。
还好。
电话那头又响起了奶茶的声音：
“瞧把你给吓的。”
“不会是……旁边还有别的女孩吧？”
李沐阳几乎是条件反射：
“没！绝对没有！”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严格来说，这话好像也不算完全违心。
宝奈美应该归到姐姐的范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行了，不逗你了。”
“我这会儿快到机场了，回湾湾过年，春节后再来陪你。”
“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话音落下。
电话直接挂断。
李沐阳盯着手机，半天没动。
刚刚那一瞬间，他分明听见了电话里隐约的脚步声。
像是……下楼。
后背，莫名一阵发凉。
这时，宝奈美已经坐了起来。
她顺势靠进他怀里，语气自然得不像话。
“蕾妮要过来？”
李沐阳苦笑了一下，摇头。
“没有，她回湾湾了。”
宝奈美看着他的表情，哪还不明白。
她笑了笑，故意贴得更近。
“除了我和蕾妮，你还有几个女友？”
一句话。
李沐阳警铃大作。
“没了，真的没了。”
他语速飞快，“蕾妮一年都见不到几次。”
——这种问题，回答慢了就是作死。
宝奈美被他那副紧张样子逗乐了。
“骗鬼呢。”
“昨晚那么多人，可都把菲伊当成你的正牌女友了。”
李沐阳直接哑火。
宝奈美却没有追问。
她只是凑过来，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你这胆小的样子，真有意思。”
她顿了顿，指尖落在他胸口。
“我又没说要和她争。”
声音很轻。
却很认真。
“我知道，是我认识你太晚了。”
“只要你这里，不把我忘了就好。”
那一刻，李沐阳是真的愣住了。
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把她重新拉进怀里。
世界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慢慢爬上窗帘。
等到再次清醒，已经是中午了。
·
两人并肩出门，驱车想找家饭店。
结果，大年初一。
整座帝都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街边的饭馆全都落锁，连平日里最热闹的胡同口都冷冷清清。
想找一家营业的餐厅——几乎不可能。
李沐阳想了想，忽然一拍方向盘。
“走。”
“去哪儿？”
“迎春园。”
那是红姐的地方，年前囤了不少海鲜、腊味和年货，本就是备着过年招待亲友的。
他也不遮掩，直接带着宝奈美过去。
门锁转开的那一刻。
屋里安静，空气里带着淡淡木香。
宝奈美站在玄关处，环视一圈，眼睛里写满八卦。
“里奥——”
“你在帝都到底藏了多少个家？”
李沐阳差点被口水呛到，疯狂摇头。
“没了，真没了！”
“我就一间宿舍，这里是红姐的家！”
宝奈美“噗嗤”一笑，故意眯起眼。
“你带我过来，不怕被她知道？”
李沐阳干笑两声。
“我这不是怕饿到你嘛……”
宝奈美抱着胳膊看他。
“忘了告诉你了。”
“霍小姐也提前帮我买了不少吃食。”
李沐阳脑门瞬间浮起三道黑线。
——你怎么不早说。
他心里无声咆哮。
宝奈美看他那副表情，笑得更开心了，也不再逗他。
她自然地走过来，帮他脱下外套，换好拖鞋。
动作熟练又温柔。
接着还认真检查了一圈卫生间和厨房，确认干净整洁。
这才转过身。
“你先去洗漱，我准备午饭。”
语气温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体贴。
标准的日式细腻。
李沐阳站在原地愣了一秒。
心里忽然一荡。
——这样的日子，好像也挺不错。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辛苦了。”
然后转身去洗漱。
等他收拾好出来。
餐桌已经摆得整整齐齐。
热气腾腾的面条。
清亮的年糕汤。
精致的寿司。
还有一盘刚热好的饺子。
夏日风味并排而坐，居然一点都不违和。
宝奈美摘下围裙，笑着招呼他坐下。
“快尝尝，这是我们那边过年的吃食。”
她又指了指那盘饺子。
“和我们一样——夏日结合。”
说完，还故意眨了眨眼。
随后夹起一块寿司，送到他嘴边。
李沐阳愣了一瞬，还是张口吃下。
海苔的清香，米饭的温软。
还有她指尖的温度。
那一刻。
他忽然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安稳。
像姐姐般的关怀。
又带着恋人的亲昵。
如沐春风。
窗外阳光正好。
屋里烟火温柔。
李沐阳忽然觉得——
或许，比起轰轰烈烈的野心。
这样的日常，才更容易让人沉沦。
·
吃过午饭，时间还早。
窗外阳光难得透亮。
李沐阳忽然提议：“走，去地坛转转。”
宝奈美眼睛一亮。
“庙会？”
“对，感受一下夏国最原汁原味的年味。”
地坛公园门口，早已是人山人海。
红灯笼一串串挂满牌楼，风里晃着金色穗子。
糖葫芦、吹糖人、面人摊子一字排开；
炸灌肠、爆肚、羊肉串的香气混在一起，空气都带着油香。
舞龙舞狮在人群里翻腾。
锣鼓声震得地面发颤。
孩子骑在父亲肩上挥舞小风车。
老人拄着拐杖慢慢挪步。
叫卖声、笑声、喝彩声交织在一起。
这才是帝都的年。
宝奈美裹着围巾，戴着帽子和墨镜，全副武装。
可她的眼睛还是亮得不像话。
“好热闹。”
李沐阳点头。
“这才叫庙会。”
两人一路逛到传统艺术区。
今天这里格外拥挤。
原来有“非主流相声演员”登台。
台下早围了个水泄不通。
人群里议论纷纷。
“听说是新冒头的。”
“嘴挺贫的。”
“说得挺怪，但有意思。”
李沐阳心里一动。
这个年代——
那位还在小剧场里打拼吧？
他忽然起了点八卦心思。
想看看年轻时的郭德刚到底什么模样。
“过去瞧瞧？”
他正要往前挤。
结果——
还没站稳。
身侧忽然传来一声迟疑的惊呼。
“等等……那是不是……”
“宝奈美？！”
声音不大。
但足够清晰。
下一秒。
像是点燃了引线。
“真的是她！”
“宝奈美来地坛了！”
“天啊！”
人群瞬间失控。
原本围着相声台的观众开始回头。
手机还没普及，但相机、签名本已经有人掏了出来。
围观速度快得惊人。
宝奈美即便帽子压低，墨镜遮脸，也挡不住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型和气质。
更何况——
她在夏国的人气，本就高得离谱。
几乎是眨眼之间。
两人四周已经被围了个半圆。
“能签个名吗？”
“合个影！”
“看这里！”
有人往前挤，有人踮脚探头。
场面越来越乱。
李沐阳心里暗叫不好。
他低声对宝奈美说：“跟紧我。”
话音刚落。
人群已经开始往前涌。
保安见状迅速反应，几名工作人员连忙挤进来维持秩序。
可节日里的群众热情，根本压不住。
李沐阳一把握住宝奈美的手。
“走！”
两人趁着安保撑开一条缝隙，迅速往外围移动。
身后仍有人喊着她的名字。
有人追着跑。
场面一度混乱。
李沐阳几乎是半护着她，把人挡在自己身后。
拐过小道，穿过卖风车的摊子，又绕过一片临时展棚。
终于。
在几名保安的协助下，两人冲出了主会场。
一直跑到公园侧门外。
才算彻底脱身。
两人停下脚步。
彼此对视。
呼吸都有些乱。
宝奈美摘下墨镜，笑得肩膀发颤。
“你不是说……没人认得出来吗？”
李沐阳无奈苦笑。
“我低估了你的国民度。”
远处锣鼓声仍在继续。
庙会依旧热闹。
可他们刚刚经历的那一幕，像是另一场风暴。
李沐阳忽然意识到——
和一个全民级偶像谈恋爱。
逛庙会这种事。
好像真不是件简单的事。
好在出了地坛，外头的人流明显稀疏下来。
宝奈美重新戴好帽子和墨镜，两人钻进车里。
李沐阳看了眼时间。
电影上映的黄金档快到了。
他没有犹豫，直接一脚油门，直奔西单的帝都电影院。
这个年代的影院，还远没有后世那般密集。
整个帝都，一共不到二十家影院，九十块银幕。
将近八成全排给了《夏洛特》。
每天循环八场。
算满打满算，也不过能支撑二十万人观影。
而帝都常住人口——两千万往上。
这点放映量，简直是杯水车薪。
更何况。
这段时间，《夏洛特》的话题度已经热到发烫。
电台在放歌。
报纸在讨论。
街头巷尾都在提。
车子刚拐进西单街口。
远远地，李沐阳就看见帝都电影院门口乌泱泱一片人。
红色横幅高挂。
海报贴满橱窗。
门口排队的长龙，拐了两道弯，几乎快绕到街角。
有人抱着爆米花往外走。
有人手里攥着票根兴奋讨论。
更多的人，在寒风里排队。
宝奈美压低声音：“这么夸张？”
李沐阳没说话。
他自己也有点震住。
影院门口热闹得像庙会。
刚散场的一拨观众往外涌。
笑声还没停。
“太好笑了！”
“后半段我直接哭了！”
“那几首歌一出来，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电影绝对要爆！”
有人激动得原地比划剧情。
有人已经开始给朋友打电话。
“赶紧来抢票，晚了真没了！”
售票窗口前更夸张。
窗口里贴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告示：
【未来七日场次全部售罄】
可排队的人依旧没散。
有人不死心地问：
“站票也行啊？”
“退票有没有？”
“加场行不行？”
“什么时候还能买到？”
售票员隔着玻璃反复解释，嗓子都快哑了。
“下周再来问。”
“真的没有了。”
可人群依旧不走。
像是在等奇迹。
李沐阳把车停在路边。
“我下去看看。”
宝奈美点点头，留在车里。
他戴上帽子，混进人群里。
刚走到门口，正好一波观众散场。
两个年轻男生一边走一边激动复盘。
“兄弟，我真没想到国产片能拍成这样！”
“那段重返校园，我直接代入了！”
“最后那场演出，我差点没绷住！”
“必须二刷！”
旁边一对情侣也在讨论。
“比想象中好太多了。”
“笑点密集，情绪又真。”
“值回票价。”
李沐阳站在人群里。
听着一句句好评。
没有人认出他。
没有人知道他这个操盘手就在现场。
他们只是单纯地在讨论一部电影。
而那部电影。
正是他赌上未来的一张牌。
寒风吹过。
可他却忽然觉得心口发热。
——成了。
至少。
第一步。
真的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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