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菲红被他那副无辜又欠揍的表情逗乐了，抬手在他胸口轻轻锤了一下。
力道不重，更多像是警告。
“说得好像你才是吃亏的那一个。”
李沐阳心里却是猛地一松。
没哭。
没闹。
更没上升到“原则问题”。
——有戏。
他立刻顺杆爬，语气一转，开始打诨：“那肯定亏啊。”
说着还一本正经地叹了口气，
“不过这种亏吧……我不介意多吃几次。”
于菲红脸“腾”地一下红了，伸手推他：“少来这套，节制点，别真把身子掏空了。”
李沐阳低头看着她，语气淡定得不行：“放心。”
“再来三次，都不带喘的。”
于菲红当场炸毛，死活不肯再理他。
无奈之下，李沐阳只好祭出杀手锏——
从港岛背回来的化妆品、包包、首饰，一样样摆开。
最后，连压箱底的“存货”也没藏着。
于菲红嘴上嫌他讨厌，手却很诚实。
该穿的，一件没落。
结果——
李沐阳终于又心满意足。
……两次。
初六。
宜：动土、耕作、筑堤；
忌：祈福、安床、掘井。
清晨醒来，窗外天光正好。
李沐阳顺应天时，小耕了一次。
然后神清气爽地起床洗漱。
和于菲红并肩出门，一同前往北影。
状态满格。
人，也刚好。
来到办公室时，门虚掩着。
推开——
张一谋已经端端正正坐在黄三石的位子上，手里一杯热茶，桌上摊着报纸，一副“提前占座”的架势。
而李沐阳自己的桌面上，则整整齐齐码着一摞稿子。
厚厚一叠。
仿佛就等他过来“批阅”。
张一谋抬头，看见两人手牵着手进门，忍不住笑着调侃：
“拜托，能不能照顾一下我这个孤家寡人的感受？”
说这话时，他是真有点羡慕。
李沐阳这人吧——
能力且先不论，女人缘是真离谱。
每次见他，身边的人都不重样。
李沐阳松开手，随口安慰一句：
“人呐，得向前看。”
“没准属于你的白月光，就在不远处等着呢。”
话音刚落——
“咚咚。”
两声敲门，门被推开。
苏婉走了进来。
她一眼看到屋里三人，脸微微一红：
“我……来得不是时候？”
张一谋听到“白月光”三个字还没消化完，再一抬头看见苏婉，顿时略显尴尬。
他哪儿能想到，刚调侃完女人，真就冒出一个。
轻咳一声：“没事没事，我就是来聊剧本的，不影响。”
于菲红反应很自然，上前两步，把一个小纸袋递过去：
“婉婉，新年快乐。这是里奥从港岛背回来的化妆品，牌子好像还不错。”
苏婉接过，道了声谢，随即直接进入正题：
“州立、英煌、强盛，还有港岛旅游署，全都打电话过来了，想约时间来帝都详谈。”
涉及投资结构、项目落地、股权安排——
这些事情绕不开龙山。
自然也绕不开她。
李沐阳微微一愣，他是真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
这才两天，节都还没过完，就全急着推进。
他索性把在港岛谈下来的几项事务，从合作框架到比例安排，从资源置换到政策对接，全部给苏婉梳理了一遍。
说得清清楚楚。
苏婉听得一愣一愣。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春节还没过完呢。
这人又给她搬回来一堆大项目。
而且每一项，都不简单。
于菲红在一旁听着，也有点吃惊。
昨天他说得半真半假，她还以为顶多是走走过场。
没想到——
竟然全是真的。
而且听这规模，哪一项都不亚于当初创办田明影视。
她忍不住提醒一句：
“里奥，这些事……要不要先跟吉伯、苏珊姐商量一下？”
在她心里，李沐阳始终是龙山的“代理人”。
真正拍板的，是吉伯和苏珊。
她是担心他太激进。
李沐阳却摆摆手，语气平静：
“没必要，不是什么大事。”
转头看向苏婉：
“大致条款就按我刚说的那些来。吃不准的地方，跟珍妮特商量。”
苏婉还是有点急：
“别的都好说，可那个乐园项目，盘子几百亿啊。我们真要投百分之十？”
李沐阳靠在椅背上，条理清晰：
“第一，总盘三百亿，但现金部分顶天五十亿。”
“第二，这种项目周期长，真掏钱，最快也得到年底，不急。”
他心里算得很清楚。
十个点的投资也就七千万米刀。
《泰坦尼克号》的分账都绰绰有余。
大不了就是再把账户余额清零一次。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Alias的并购。
那可是五个亿。
想到这，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今年，注定又是个烧钱的年份。
苦归苦。
但局，已经越铺越大了。
苏婉听完，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那就按你的意思谈。”
语气波澜不惊。
如今的她，早不是当初那个初出茅庐、动不动就心里发虚的小白了。
所谓手有余粮，万事不慌。
如今，龙山账上躺着上千万美刀的机动资金。
《夏洛特》下映之后，田明还能分到至少千万米刀级别的票房分账。
等到五月《英雄》上映，收益只会更高。
这三千万的预期现金流，就是她的底气。
李沐阳见她讲完正事，却仍站在原地没走，挑了挑眉：“还有事？”
苏婉犹豫了一下，脸微微泛红：
“我……想看看你们是怎么写剧本的。”
李沐阳愣了下，还以为她是想多熟悉点业务流程，便也没多想。
“行，那你坐。”
他收起闲聊的姿态，直接进入工作状态，坐回桌前，翻开那摞稿子。
不得不说，上一次闭关十几天的合作，真不是白熬的。
他和张一谋之间，在剧本上的默契，已经悄然成型。
结构怎么铺？
情节在哪一幕反转？
人物情绪在哪个节点爆发？
对白如何留白、如何收束？
两人几乎不需要多解释。
这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李沐阳那套四幕式创作方法——
第一幕建世界与冲突核心；
第二幕拉开人物张力与价值碰撞；
第三幕反转与代价；
第四幕收束与情感落点。
再配合详尽的大纲设定，张一谋写起来，既有发挥空间，又不至于失控。
李沐阳一页页翻着稿子。
《卧虎藏龙》的前两幕已经基本完成——
开篇以江湖传闻与兵器“青冥剑”为引，
李慕白欲退隐，玉娇龙暗藏锋芒。
看似平静的武林表象下，情欲、野心与压抑同时暗涌。
第二幕里，人物关系逐渐缠绕——
于秀莲的隐忍，李慕白的克制，玉娇龙的叛逆与向往自由。
青冥剑被盗，夜色追逐，屋顶对决。
节奏拿捏得相当到位。
完成度已经很高。
李沐阳只是在几处对白上稍作修订——
把过于直白的表达压了压，
把人物心思藏进语气和停顿里，
让情绪更含蓄，也更有余味。
他合上其中一页，抬头叮嘱：
“打斗和功夫的桥段，最好多和李莲杰沟通。”
“他是主角，又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
动作逻辑、发力方式、节奏感，他最清楚。”
张一谋却笑了，指着其中几页：
“春节这阵子，我俩几乎天天在一块儿。”
“这些功夫描写，很多都是他自己写的。”
李沐阳挑眉，又翻回去细看两段。
果然，招式之间的衔接、步法与身法的转换，写得极细。
不是纸上谈兵。
而是懂行的人落笔。
他轻轻点头。
这部戏，正在慢慢长出骨架。
而他们，也正在把这副骨架，打磨成型。
李沐阳忽然想起，在原本的轨迹里，李莲杰对《卧虎藏龙》这种偏文艺气质的作品，兴趣似乎并不算高。
于是忍不住问：
“李莲杰……真喜欢这个本子？”
张一谋端着茶杯，一脸笃定。
“当然喜欢。”
“我可是跟他下了保证的。”
他笑着补了一句：
“到时候，保证他把金像、金马的奖杯，全捧回家。”
他说得云淡风轻，却透着十足的信心。
在他看来，《英雄》更偏商业表达，画面壮阔、节奏凌厉，是冲票房的利器。
但《卧虎藏龙》不同。
它的文化底蕴更深，东方哲学、情欲压抑、江湖与人性的冲突，全都埋在人物关系里。
这部片子，不只是打斗。
是气质。
是审美。
是能在国际市场上讲得通的东方叙事。
“票房不会差，奖项也不会少。”
张一谋说这话时，眼睛发亮。
李沐阳却在心里暗暗一笑。
——老谋子想得还是小了。
如果这部片子真按现在这个完成度打磨出来，主演又是李莲杰。
何止是金像、金马。
奥奖，也不是不能想想。
他沉吟片刻，抬头问：
“计划什么时候开拍？”
“五月下旬。”
张一谋答得干脆。
“等《英雄》的票房稳下来再开机，争取明年大年初一上映。”
《夏洛特》的火爆，已经替整个行业验证了一件事——
春节档不是垃圾档。
是黄金档。
如今不少名导都盯上了这个时间点，老谋子自然也不例外。
李沐阳却摇了摇头。
“最好能在圣诞节前，做一轮小范围试映。”
张一谋挑眉：“你对我的作品没信心？”
李沐阳连忙摆手。
“当然不是。”
“我的意思是——”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圣诞前试映，才能赶上明年的奥奖评选周期。”
屋里瞬间安静。
张一谋愣住。
于菲红抬头。
苏婉更是直接停下了翻文件的动作。
——奥奖？
他们刚刚，还在聊金像、金马。
李沐阳却已经把目标，直接抬到了另一个维度。
张一谋缓缓放下茶杯：
“你是认真的？”
李沐阳点头。
“从质量上看，这个本子具备国际表达能力。”
“人物关系克制，情感张力足，东方美学浓度高。”
“再加上武侠元素本身就有出口优势。”
“只要剪辑节奏把握好，海外发行跟上，票房不说爆炸，起码能形成话题。”
“有话题，有质量，就有冲奖基础。”
他说得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不像随口一提，更像是早就盘算过。
张一谋沉默片刻，眼神一点点亮起来。
如果说刚才他只是想拍一部好作品。
那现在，他忽然意识到——
这部戏，也许能成为代表作。
他缓缓点头：
“那就按冲奥的标准来做。”
语气里，多了一层决心。
于菲红看着两人，忽然伸手把剧本拿了过来。
她低头翻开第一页。
原本只是听个热闹。
此刻，却忽然认真起来。
如果真能冲奥——
那这部戏，就不仅仅是一部武侠片了。
而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破圈。
于菲红安静地翻着剧本。
翻到俞秀莲的段落时，她的指尖停了下来。
字里行间，是隐忍，是克制，是明明心有波澜却偏要压住的情感。
她读着读着，神情渐渐专注。
这角色——太贴她了。
外表温柔沉稳，内心却有锋芒；
懂分寸，也懂牺牲；
爱得深，却从不张扬。
几乎像是为她量身定做。
唯一的“美中不足”，大概就是——
动作戏不少。
屋顶追逐、竹林对峙、剑锋往来……
戏份并不轻。
她合上剧本，若有所思。
“看来，我还得继续练功。”
李沐阳听出她语气里的认真，眉头微皱。
“动作戏强度不小。”
“要不……我再给你单独写一部？”
他是真的担心她吃苦。
训练强度、吊威亚、摔打磕碰——
武侠戏不是闹着玩的。
于菲红却抬眼看他，似笑非笑：
“怎么？”
“你是想把得奖的机会，留给别人？”
她顿了顿，补了一刀：
“比如……宝奈美？”
李沐阳瞬间语塞，空气里安静了一秒。
张一谋端着茶杯，在旁边慢悠悠地看着，嘴角压着笑。
——原来女人缘太好，也不是全是好事。
心里忽然平衡不少。
还好，于菲红只是点到为止，没有继续追问。
她很快转向张一谋，语气恢复认真：
“头儿，我该做哪些准备？”
张一谋收起玩味，开始正经分析。
“第一，剧本要吃透。”
“俞秀莲不是外放型人物，情绪大多压在眼神和停顿里。”
“第二，功夫要练扎实。”
“动作戏不一定要花哨，但要干净利落，不能软。”
“第三，是演技层次。”
“她对李慕白的感情，是克制的深情，不是宣泄。”
他一条条说得很细，从人物弧线到身体语言，甚至连持剑姿态都提了两句。
于菲红认真点头。
“明白了。”
“我会准备好。”
说完，她忽然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头儿放心，我也会帮你留意合适的女子。”
张一谋：“……”
老脸瞬间有点发红。
“咳……不用不用。”
旁边的苏婉原本在整理文件，听到这话，动作也顿了一下。
空气里，有那么几秒微妙的安静。
李沐阳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
这屋里的人，各有各的心思。
而这部戏，
还没开拍，
戏味，已经出来了。
李沐阳见剧本聊得差不多了，干脆把稿子一合。
“行了，大过节的，我就不耽误你们休息了。”
话说得客客气气，实则是想直接送客。
可张一谋哪是那么好打发的。
他茶杯一放，身子前倾：“别呀。”
“我今天来，一是让你把关剧本。”
“再一个——前半段的分镜头，咱也得敲一敲啊。”
李沐阳脸色当场一僵。
分镜头？
他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上次闭关的画面。
那十几天里，两人真正耗时间的，不是改台词。
而是——镜头。
怎么推？
怎么切？
用长镜还是跳切？
景别如何递进？
情绪在哪个机位爆发？
更可怕的是——
他每画出一组镜头，张一谋都会刨根问底。
色调怎么定？
人物和背景怎么构图？
灯光从哪个角度进？
外景地选哪里？
哪个季节拍最有质感？
胡杨林的荒凉、大戈壁的空旷、桂省山水的灵秀、九寨的奇景……
上次正是因为他几句话点出方向，团队直接少跑了几轮实地勘察。
至少省了一两个月工期。
尝过甜头，张一谋哪肯再“入宝山而空返”。
可对李沐阳来说——
分镜这东西，是一句话两句话的事吗？
那是熬命的活。
他想到那密密麻麻的草图，就忍不住头皮发麻。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看向于菲红。
——救我。
谁知于菲红眼睛却亮了。
“怎么？”
“你不希望我拿奖？”
李沐阳：“……”
这句话一出，他彻底没了脾气。
他叹了口气，嘴上还在挣扎：
“先说好——只画主要场景。”
“支线细节你自己补。”
张一谋嘿嘿一笑，答得极快：
“没问题！”
至于到时候是不是“只画主要场景”——
那就再说。
他心里已经悄悄有了结论。
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
以后再找这小子聊剧本——
飞哥，必须带上。
李沐阳自知这回是躲不过去了。
索性不再推脱。
他把椅子往前一挪，抽出铅笔，又从抽屉里拽出一打白纸，往桌上一摊。
“说好了，主要场景。”
嘴上还在给自己留退路，手却已经动了起来。
苏婉见这架势，心里很清楚——
今天怕是收不了场。
她干脆起身：“我安排人订饭。”
说完，一个电话打给司机，让他准备晚餐送过来。
屋子里很快只剩下纸张翻动和铅笔摩擦的声音。
李沐阳也不废话，直接按剧情顺序，一幕一幕地往下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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