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保一万对母子平安，不难吧？”
这句话落下，空气，直接安静。
四个女人，各自低头。
不是不信。
是——在算。
李碧清第一个进入状态。
她是医生，也是经营者。
脑子里几乎是本能的开始拆成本——
顺产最低配置、基础药物、人力消耗、床位周转……
粗算一圈——
一万个产妇。
最保守，也得两百万美金起步。
她心里一沉：这相当于，半个和睦医院都搭进去了。
于菲红则完全是另一种思路。
她在算，自己能出多少。
今年两部电影，片酬加起来三百万。
全砸进去？
好像……也只是杯水车薪。
她抿了抿唇，眼神渐渐坚定：
不够，就多赚。
脑子里甚至已经有了念头：
“得让吴妍多接几个代言。”
另一边，苏婉也在算账。
只是她算的，是——李沐阳。
这点钱，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随便一部剧本，十倍都不止。
可问题是，这人是谁？
平时混食堂，蹭茶喝，请客只吃门钉肉饼。
连打车票都得让她入账的人。
现在——要开平价医院？
她越想越觉得不真实。
甚至忍不住怀疑——
这家伙刚才背宝奈美，是不是把脑子给累坏了。
憋了半天，她还是开口了：
“沐哥……这不太像你风格啊。”
李沐阳挑眉：“我什么风格？”
苏婉毫不客气：“嗜钱如命，抠门到极致。”
——啪。
一句话。
当场命中要害。
李沐阳脸，直接黑了。
还没等他反击，于菲红补刀：
“确实不像你。”
她甚至还想起某段黑历史：
在米国，为了两块小费，和外卖小哥据理力争，最后被整条街餐馆拉黑。
想到这，她忍不住问：
“那你为什么，突然想做这种事？”
四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像在看，一个突然变异的生物。
李沐阳也反应过来，这事儿——
确实不太符合他一贯人设。
太正了。
有点……肉麻。
他干咳一声，眼珠一转，开始胡扯：
“之前米国有个演员。”
“演技一般，作品也不行。”
“但女人缘特别好——女朋友个个一线。”
苏婉下意识扫了眼于菲红、宝奈美，又看向他：
“说你自己呢？”
李沐阳：“……你闭嘴。”
他继续往下编：
“圈里人都说他吃软饭。”
“他不服气，就想证明自己，于是，投资电影、搞地产、开医院……”
苏婉点头，一脸认真：
“对，这就是你。”
李沐阳直接炸：
“你再说一句试试！”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节奏拉回来：
“结果——干啥赔啥。”
“最后欠了好几亿。”
于菲红忍不住追问：
“那后来呢？女朋友帮他还了吗？”
李沐阳摇头：
“没有。”
“人全走了。”
他顿了顿，语气低了一点：
“或者说，是他自己不想拖累。”
“一人扛了。”
这一句，明显带了点情绪。
于菲红心一紧，她下意识握住李沐阳的手，语气很认真：
“你放心。”
“就算真有那一天，我不会走。”
“赔了，一起扛。”
空气，有点微妙。
李沐阳愣了一下，心口，像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了握。
苏婉却已经急疯了：
“然后呢？然后呢？”
“你们这些写东西的，最烦人就是——关键地方断章！”
李沐阳被她打断，白了她一眼：
“后来他就慢慢淡出视野。”
“直到——”
苏婉抓狂：“你能不能一次说完！”
李沐阳慢悠悠：“直到有一天，他那家医院交不起房租，被房东起诉了。”
苏婉一愣：“然后？”
“然后——”
李沐阳看着她，嘴角一勾：
“全米国都炸了。”
“但不是骂他。”
“是骂房东。”
“为什么要赶走一个——免费给人看病几十年的人。”
这一句落下。
所有人，都愣住。
李碧清眉头微皱：
“那……跟你搞医院有什么关系？”
她是真的不明白。
这故事，更像一个警示，而不是动力。
李沐阳却轻轻一笑：
“重点来了。”
四个女人，下意识同时看向他，等答案。
李沐阳缓缓开口：
“那天之后——”
“无数被他救过的人站出来。”
“有人说，他救了她的孩子一命。”
“有人说，他让他们的家重新有了希望。”
“还有人说——”
他停了一下，语气低了下来：
“他是他们这辈子，唯一遇到的好人。”
——安静。
彻底安静。
李沐阳抬头，看向那几栋楼。
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你说——”
“这种人，是失败，还是成功？”
没人回答，因为——
答案已经在每个人心里。
他又笑了一下，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再说了。”
“万一哪天我真破产了——”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们：
“说不定还真能靠这些人，给我众筹续命。”
一句话——
气氛瞬间被打破。
苏婉直接翻白眼：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算盘！”
于菲红却没笑。
她看着他，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李沐阳收了那点玩笑神色，语气，难得正了一回：
“刚才说续命，是开玩笑。”
他顿了顿，看向几人：
“但有一点是真的——”
“从你决定帮人的那一刻开始。”
“那种成就感，本身就值了。”
不多解释，也不煽情。
可这话落下——
几个人的神情，都变了。
苏婉不说话了。
李碧清眼眶微微发紧。
宝奈美安静地看着他。
而于菲红——动作最直接。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支票，直接递给苏婉：
“一百万。”
“《无间道》的尾款。”
“全部用在医院上。”
苏婉整个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于菲红已经转头看向李沐阳：
“你那张卡，拿出来。”
李沐阳：“……”
他嘴角一抽：“这钱……让龙山出不就行了？”
于菲红看着他，一字一句：
“医院——用的是我的名字。”
“我出一份，很合理。”
语气不重，但没得商量。
李沐阳沉默两秒，最终，还是把那张卡，从兜里慢吞吞掏了出来。
递过去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软饭计划，就地破产。
苏婉看着这一幕，直接笑出声：
“行啊老板，被反向收割了。”
气氛轻松了一瞬。
但很快，她又收回笑意，进入工作状态：
“那这个‘飞鸿女子医院’——具体怎么运作？”
李沐阳也没再插科打诨，语气恢复清晰：
“很简单。”
“先成立一个公益基金。”
“龙山负责前期建设成本。”
“再按一万人规模，打一笔启动资金进去。”
他边说边指着几栋楼：
“医疗团队这块——直接从全国挖一批骨干。”
“两个体系共享班底。”
“高端和普惠，两条线同时跑。”
节奏干脆，思路清晰。
苏婉一边听一边点头，李碧清更是越听越亮。
这，几乎就是她一直想做，却做不到的事。
她忍了忍，还是问出口：
“那定价呢？”
“患者自付多少？医院补多少？”
这个问题，是关键，也是现实。
李沐阳几乎没有思考，直接开口：
“免费。”
——两个字砸下来，所有人都愣住。
他又补了一句：
“不只是免费。”
“我们还要把服务——往前推。”
他看向远处厂区外的方向：
“医院不等人上门。”
“我们下去接。”
“去周边乡镇、基层社区——把人带过来。”
“从产检到生产，全流程兜住。”
这一刻，连空气都安静了一秒。
这已经不是“做医院”。
这是，在做体系，在做责任。
李碧清深吸一口气，眼眶有点红。
她来夏国这么多年，想做的，就是这件事。
可一直——差一口气。
差资源，差平台。
现在，全齐了。
她看着李沐阳，声音有点发紧：
“李先生……这个项目——我愿意全力负责。”
李沐阳点点头：
“那就交给你。”
简单一句，却像是把一件大事——直接落地。
苏婉也迅速接话：
“那我这边，马上推进收购流程和基金架构。”
“最快一周内出方案。”
节奏，一下子提起来。
所有人都在动，只有李沐阳，站在原地，轻轻呼了口气。
刚才那点“装出来的轻松”，终于散了。
他抬头，看着那几栋旧楼。
心里忽然很清楚——
这一次，不是投资，也不是布局。
是，他这一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亏钱项目”。
但奇怪的是，他一点都不心疼。
甚至，还有点——
赚了。
·
医院的事，算是拍板了。
几人又简单寒暄了几句，各自分工，节奏利落——
没有人再拖泥带水。
该走的走，该忙的忙。
项目，就此启动。
李沐阳叹了口气，又把宝奈美背了起来。
刚走两步——脸色就变了。
沉、重，要命的沉。
他走走停停，额头很快见了汗。
没一会儿——
后背都湿透了。
宝奈美看得心疼，轻声道：
“我可以自己走……”
刚要动——就被于菲红一把按住：
“不许动。”
她语气淡淡：
“他愿意左拥右抱——就得背得起。”
一句话，直接判死刑。
李沐阳差点当场跪了。
他一边喘，一边嘴还不闲着：
“我说……我刚给你们搞了个医院……”
“多少也算功臣吧？”
于菲红连眼皮都没抬：
“所以？”
李沐阳：“……”
他只好把求救目光投向苏婉。
苏婉直接把脸别开，仿佛什么都没看见，甚至还轻轻哼起了歌。
李沐阳心态直接崩了。
一个靠得住的都没有。
·
好不容易，田明的新办公区到了。
李沐阳几乎是“卸货”一般，小心把宝奈美放到长椅上。
下一秒——整个人直接塌了。
双手撑着膝盖，狂喘。
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他抬头一看院子里浇花的水龙头——
眼睛都亮了，直接冲过去，拧开，仰头咕咚咕咚一顿猛灌，毫无形象。
宝奈美看得心疼，于菲红也有点不忍。
只有苏婉，捂着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就在这时，吴妍送着一拨客户，从办公楼里出来。
一看就是大人物。
西装革履，气场十足。
他们目光扫过这一幕——
一个满头大汗的男人。
两个气质出众的女人。
再加一个脚伤坐着的。
画风诡异到离谱。
但没人多问，只是意味深长看了一眼。
然后，离开。
吴妍则是愣了一下：
“小叔？”
她打量他一圈：
“你这是刚跑完长跑？”
李沐阳抹了把脸，强撑面子：
“热身，刚热身完。”
苏婉差点笑出声。
于菲红也懒得再折腾他，转身拉住吴妍：
“珍妮特，你叫我过来什么事？”
“宝奈美脚伤了，我们一会儿还得走。”
吴妍这才反应过来，先关心了宝奈美几句，随后一转手，指向整个园区，眼睛都带光：
“先别急走。”
“看看咱这办公区——怎么样？”
她这一说，于菲红才真正抬头，认真打量起来。
这一看，微微一怔。
老厂房的骨架还在。
但已经被改得——
干净、利落、甚至带着点艺术气。
院子宽阔，绿树成荫，路面规整，隐隐还有点校园味道。
不像办公区，更像一个小型北影。
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一句：
自己的男人，花心是真花心。
但做事，也是真的狠。
光这片地，就不是一般公司能玩得起的。
吴妍看她反应，明显有点得意。
抬手一指西侧两片区域：
“中间这块，是龙山和艾特信。”
“旁边那块——”
她语气随意：
“搜乎、新琅、网亿、千度，全在那边。”
这话一出，于菲红直接愣住。
“你说……这些互联网公司——”
“也是龙山的？”
她是真的没反应过来，之前只知道龙山、田明。
现在，又蹦出一堆互联网新贵？
吴妍看她那表情，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一句：
这老板娘，当的也是够佛系的。
她翻了个白眼：
“你不知道？”
于菲红一脸懵，看向李沐阳。
李沐阳只好无奈接锅：
“龙山是投资公司。”
“投点项目，不正常吗？”
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买了几根菜。
可这话听在于菲红耳里——直接炸。
她看着眼前这片园区，再想想刚才那些名字。
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家伙，悄无声息之间。
已经——做了这么大一盘局。
她一时间都有点说不出话。
李沐阳见状，拍了拍胸口，恢复那副吊儿郎当：
“所以——放心。”
“医院那点钱，你男人我，扛得住。”
于菲红白了他一眼：
“德行。”
嘴上嫌弃，眼神——却明显柔了。
苏婉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又看了看整个园区。
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这家伙敢说那句话。
一年一万人。
不是热血。
是他真的有这个底气。
她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
“沐哥。”
“咱这盘棋……到底下到哪一步了？”
李沐阳一愣，随即笑了，没回答。
只是抬头，看了看这片还在施工的园区——
轻轻说了一句：“刚开局而已，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吴妍看着李沐阳，直接泼了盆冷水：
“先别想未来了，眼前这关，你打算怎么过？”
李沐阳一愣：“眼前？”
吴妍冷笑一声：“北影厂要给职工盖家属院了，我们呢？”
一句话，把气氛瞬间压住。
事情的源头，其实很简单——
田明一说要搬，韩三坪就盯上了那栋配楼。
吴妍一句“还得继续用”，直接把老韩顶火了。
明面上不好翻脸，干脆放话：
那楼要拆了，盖家属院！
这原本就是句气话。
可架不住下面的人当真了。
北影厂那边，立马炸锅。
谁不想分房？
男女老少全围着打听——
什么时候动工？多少套？怎么分？
田明这边，更离谱。
员工一听“分房”两个字，眼睛都绿了。
铁饭碗的诱惑，太真实。
稳定、清闲，一套房顶十几年工资。
于是——风向变了。
中层开始试探。
“吴总，咱们公司也赚了不少，要不……考虑下员工住房？”
一句话，直接把吴妍点炸。
她咬牙：“咱给的薪酬，比同行高三倍！年底还有分红！福利全配齐！”
“结果呢？”
“还想分房？！”
“这是喂不熟吗？这是往死里薅！”
她越说越气，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李沐阳听完，眉头也慢慢皱紧。
说句公道话——
田明，确实已经够厚道了。
年前那一波红包雨，普通公司半年都发不出来。
现在，让一个成立才半年多的民企去解决住房？
这不是要求，不是合理，是绑架。
更现实的是——
房价已经开始抬头。
帝都城区，均价四千一平。
五百套房——两个亿起步。
这不是小钱。
院子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李沐阳来回踱步，脚步不快，却越来越重。
半晌，他停下，看向两人：
“你们怎么想？”
吴妍冷着脸：“我想裁人。”
“全换一遍！”
苏婉更干脆：“不用全换，带头的几个，直接清掉就够。”
两人一唱一和。
干脆、狠。
这是典型的民企思路——
不惯毛病。
李沐阳没急着表态，他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敲着掌心。
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这事儿，不能硬来。
硬来，短期爽。
长期，必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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