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静静的站在门口,没有反过神。
一分多钟后,远处传来衣料破风的轻响,那道墨色的身影又从屋顶上飞了回来,落在对面的高墙上。
那人居高临下地站着,侧着身,像是在往江澈刚才本该跟上去的方向找什么。
天知道,他刚才只是随眼往后一瞟,打算确认一下那个新来的跟没跟上.
结果身后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愣了足足三息。
怎么也想不明白人去哪里了。
半路上折返回来,一路沿原路找,结果看见那个啥也不知道的暗卫还站在大殿门口,正仰着脖子巴巴地望着他。
两人隔着一道宫墙对视。
高墙上的墨衣暗卫:"……"
殿门口的江澈:"……"
安静持续了好几息。
那墨衣暗卫终于动了——身形一折,又从屋顶上跳了下来,轻飘飘地落回宫道上,站在江澈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他看了看江澈,又看了看江澈身后的殿门,又看了看江澈。
"……"那人沉默了几息,终于开口,"你。"
"我?"江澈指了指自己。
"走。"那人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多了一点什么——大概类似于"你倒是走啊"的催促。
江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了看那人。
"……我不会飞,"他小声说,"咱走着去,成么?"
那人愣住了,又愣了足足三息。
江澈看见那双面具后面的眼睛先是茫然,然后慢慢转为一种难以置信
像是在思考"这人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
墨衣暗卫把目光从江澈身上移开,又看了看宫道尽头,又看了看头顶的屋檐,然后又转回来看江澈。
整个人像被什么卡住了一样,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江澈干咳了一声,替他解围:"你带路,我跟着走?"
那人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转身沿着宫道朝西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江澈赶紧小跑着跟上去,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
至少这个愿意用走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暮色渐沉的宫道上。
墨衣暗卫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又急又大,衣摆甩得猎猎作响。
他走了一段,忽然放慢脚步侧耳听了听。
身后那阵脚步又急又乱,喘气声粗得像拉风箱,隔了好几丈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人顿了一下,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瞥了一眼。
江澈正弯着腰,两手撑着膝盖,面具底下传出来的呼吸声又重又碎,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上来一样。
墨衣暗卫的把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转了回去。
连导息舒筋都不会。
他暗暗叹了口气。
决定回去一定要去查查这人到底是怎么混进暗卫营的。
然后他思索了一下,放弃了走宫道正路的打算。
照这个速度,走到暗卫营天都黑透了。
他身形一转,带着江澈拐进了一条窄巷。
巷子两边是高高的宫墙,头顶只露出一线天光,暮色正从那道窄缝里一点点暗下去,比正路近了不少。
江澈在后面跟着,两条腿已经开始发酸了。
他今天先是趴在梁上趴了不知道多久,现在又被人带着穿街走巷,体力实在有点跟不上了。
他喘着粗气,迈着发软的腿,看着前面那道墨色的背影越走越远,终于忍不住开口喊了一声。
"大兄弟——"
气声被喘气切得断断续续:"慢……慢一点——"
前面那人没停,但步子明显收了一些。
江澈赶紧倒腾着两条腿追上去,结果没跑几步又岔了气,捂着腰侧弓着背,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哑又碎:
"我不行了……大兄弟……我真不行了……"
墨衣暗卫终于停下来了。
他转过身,站在巷子尽头,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江澈。
暮色里他身形笔直,面具遮着表情,但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情绪江澈竟然看懂了
一种"你怎么会这么弱"的难以置信,混合着"我到底为什么要接这个差事"的无奈。
江澈弯着腰大口喘气,一只手举起来朝他摆了摆:"……歇……歇半分钟……就半分钟……"
墨衣暗卫沉默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别开眼,仰头看了一眼天色。
他终于开口说了今晚最长的一句话。
"前面就是。"声音低沉平稳,没什么起伏,"半分钟。"
江澈弯着腰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喘得说不出话。
才半分钟,江澈便弯腰大口喘气,胸腔灼得难受。
他掐腰站直示意暗卫继续前行。
暗卫一言不发领路,江澈本以为几步路就到。
谁知接连拐弯、穿门、绕宫墙,天色彻底沉黑。
江澈的腿从酸到麻,从麻到疼,从疼到已经没有知觉了。
前面那墨衣暗卫步子依然稳当,气息匀得像根本没在走路。
"……快到了吗?"江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快了。"
"……刚才你也说快了。"
“这次快了,刚刚那句 “前面就是” 是仅指踏入暗卫营地界。”
江澈闭上嘴不问了。
扶膝长叹,暗自下定决心,往后再听见古人说快了、马上到,半个字都不会再轻信。
大约又走了一盏茶的工夫,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眼前豁然出现一座大殿,门口挂着一块匾,上面写着"籍卫司"三个字,字迹干瘦锋利,像用刀刻出来的。
墨衣暗卫推门进去,江澈跟在后面,两条腿终于得以停下来,靠在门框上偷偷揉膝盖。
里面光线昏暗,有很多书架,一眼望不到头,一张木案后面坐着一个人。
穿着和他们一样的黑色劲装,没戴面具,露出一张瘦长脸,正低头写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墨衣暗卫,点了点头:"回来了?"
"嗯。"
墨衣暗卫侧身让开,露出后面弓着腰揉腿的江澈,"查一下,他。"
籍卫司那人放下笔,上下打量了江澈一番,目光在他面具和腰带上扫了两个来回,然后伸出手:"令牌。"
江澈懵了一下。
令牌?什么令牌?没人跟他说过什么令牌啊。
他愣在原地足足三秒,脑子里飞速翻找——身体自带的记忆有吗?
完全没有。
墨衣暗卫看他一动不动,面具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语气里压着一丝无奈:"你身上的令牌,拿出来。"
江澈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
腰间、袖口、胸口,摸了一圈才在腰侧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抠出来一看——是一块黑色的腰牌。
巴掌大小,入手沉甸甸的,触感冰凉,像是铁打的,表面磨得光滑,上面刻着几个字。
他把腰牌递过去。
籍卫司那人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江澈,又低头看了一眼腰牌。
眉头皱了皱,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用一种疑惑的语气开口:"你不应该跟着主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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