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被绑着手站在夜风里,手上的绳结勒得有点紧,但他还是往前迈了半步。
两只被绑在一起的手抬起来,按在了黑衣人的胳膊上。
他的手指隔着布料按下去,不重,但稳,带着一种“我在呢”的踏实劲儿。
“哥哥不嫌弟弟的愚笨,弟弟怎敢在你被误会的时候丢下你。”
黑衣人偏过头看着他,面具底下的眼睛隔着夜色和月光,亮了一下,又暗下去,然后又亮了起来。
他的嘴张了张,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比刚才多了一层东西:
“……弟弟。”
“哥哥。”
“弟弟,”黑衣人看着他:“此情此景——我想吟诗一首。”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望向远处廊檐下那排灯笼,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认真的、投入的、已经进入了创作状态的郑重:
“啊——”
“闭嘴。”
打断他的是一个暗卫。
站在最近的那个,手里还攥着刀,面具底下的眉毛拧得可以夹死一只苍蝇,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们俩——再废话一句,就直接把嘴也堵上。”
黑衣人的“啊”卡在了嗓子眼里,后半截没出来。
他张着嘴,保持着那个“啊”的口型,在夜风里站了两秒,然后慢慢闭上了。
江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那个暗卫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刀一样的,冷冰冰的,在月光底下像两片薄薄的霜贴在他脸上。
江澈也把嘴闭上了。
那个暗卫收了刀,朝身后一挥手:“带回刑堂,回去审。”
江澈的脑子嗡了一下。
“不是——你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他的声音还没落地,一块布已经塞进了他嘴里。
粗粝的布料抵着舌根,把他的后半句话堵成了一串含混不清的“唔唔”声。
刑堂不大。
四面墙都是青砖,烛火在铁架子上烧着,把墙上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
江澈被绑在人字架上,手腕勒着粗绳,脚踝也被固定住了,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型杵在那儿,动弹不得。
黑衣人被绑在另一边的架子上,姿态比江澈稍微松弛一些,但他的肩膀也被绳子勒出了几道深痕。
一个暗卫从门口走进来,看了一眼架子上绑着的两个人,又转头看了一眼站在墙边的那个暗卫:
“今天怎么就两个?”
站在墙边的那个暗卫,下巴朝江澈的方向点了点:
"两个都不够?还有一个是御影卫的叛徒,审出点什么东西,奖赏可不少。"
"行,包在我身上。"
他走到架子前面,从墙上取下一条鞭子,在手里掂了掂,在烛火下翻了个面,鞭梢上的皮绳在火光里微微泛着光。
他先看了一眼江澈,又看了一眼黑衣人,然后转回身,朝黑衣人那边走过去。
“那就从你开始。”他说。
黑衣人被绑在架子上,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休想知道点什么,打死我都不说。”
暗卫没有说话,他抬手,鞭子在半空中抡了一圈,落下来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抽在黑衣人侧肩上,隔着衣料炸开一道灰白色的痕迹。
黑衣人整条胳膊猛地缩了一下,然后他张开嘴:“——嗷!”
江澈被绑在旁边的架子上,眼睁睁看着那一鞭子落下去,江澈的腿在发抖。
他能感觉到自己大腿内侧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收紧又松开,像两条刚被捞上岸的鱼在砧板上扑腾。
嘴里塞着布,只能发出一串急促的“唔唔唔”。
他使劲挣了两下手腕,绳子纹丝不动,又挣了两下,脚踝也被固定住了,动不了。
那个暗卫听见江澈的声音,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在江澈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的:
“你要交代吗?”
江澈的嘴被布塞着,但他拼命点了点头,脑袋点得像捣蒜一样。
黑衣人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比刚才哑了一度:
“弟弟——”他顿了一下,“不要害怕,死并不可怕。”
江澈嘴里的布被那个暗卫一把扯掉了。
他先喘了两口气,然后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快又急:
“我们两个都是暗卫——不是刺客——你信我——”
那个暗卫看着他,手里的鞭子垂在地上,尾端在烛火下泛着暗光。
他看了江澈两息,然后缓缓地、带着一种“你觉得我会信吗”的意味深长,说了一个字:“……嗯。”
江澈张了张嘴,那个“嗯”字让他卡住了。
黑衣人已经开口了,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
“你别打他。”他偏头看着那个暗卫,“我承认——我们是刺客,有本事给我来个痛快的。”
江澈的脸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黑衣人:“……不是,哥们,你真是刺客啊?”
黑衣人看着他,面具底下的眼睛里在烛火里微微亮了一下,然后开口:
“弟弟,不要装了,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还不如大方承认。”
江澈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江澈的嘴张着,那句“我真是暗卫”还没说完,那块布又被塞了回来。
粗粝的布料抵着舌根,把剩下的半句话堵成一声短促的、含混的“唔——”。
那个暗卫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不高不低的:“你也别装了,他是,你必定也是,不然他为什么叫你弟弟”
江澈的眼睛瞪得溜圆,他拼命摇头,脑袋在架子上左右晃了两下,又晃了两下,但那个暗卫已经转身朝黑衣人那边走过去了,压根没看他的摇头。
“不急,”那个暗卫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不高不低的,“审完他,就是你。”
黑衣人偏过头来,目光越过暗卫的肩膀,落在江澈那张因为着急而涨红的脸上。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带着一种“我已经认了,你也别挣扎了”的平静:
“弟弟莫怕。”他顿了一下,“哥哥先在下面等着你。”
江澈嘴里的布把他最后一点理智也堵住了。
他看着黑衣人那张在烛火下显得格外镇定、格外大义凛然的脸:
——呜呜,等你个龟孙,老子要被你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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