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他偏过头,看着裴不归:
“好,滚就滚。”
他转过身,面朝门口:“师傅,您今天让我滚,行——
从今天开始,您就失去了一个练武奇才,一个百年难遇的、天生就该吃这碗饭的、一个——“撅腚”天才。”
他偏头看了一眼裴不归,看见裴不归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声音又扬了半度: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他说到一半自己卡了一下,又迅速接上,“哦不对,您老应该活不了那么久,反正最后赢的肯定是我!哈哈哈 !”
他最后那句“哈哈哈哈”刚笑到一半,嗓子忽然一痒,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咳咳——咳咳——”
裴不归从枕头里偏过脸来,看着江澈弯腰咳嗽的样子,嘴角终于动了一下:“……怎么没呛死你。”
谢临晏听见这话把目光从江澈背上移开,落在裴不归脸上。
裴不归看见那道目光,瞬间把嘴闭上了,小声嘟囔到不说就不说。
谢临晏收回目光,从袖口抽出一方帕子:“伸手。”
江澈愣了一下。
谢临晏捏住了他的手腕,把帕子覆在他的手背上,沿着指缝慢慢擦过去。
江澈低头看着那方帕子在自己手背上移动:“……你拿这帕子给我擦手?这都快赶得上我半年的工钱了。”
“朕多的是。”
他把帕子从江澈手背上拿开,翻了一面,又擦了一遍,然后随手往旁边一扔。
江澈的目光追着那块帕子落到了地上。
落地的瞬间,他弯下腰,一把将那方帕子捞了起来,像是怕有人跟他抢似的,
他攥在手里抖了一下,然后叠好塞进袖口,拍了拍,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他做完这一切之后,才抬起头看了谢临晏一眼,笑了笑说:
“洗洗干净,卖给十三他们。”
裴不归看着江澈把帕子塞进袖口的动作,嘴角动了一下:
“……瞧瞧你这副样子,多穷似的。”
“这么说,师傅您还挺有钱?”
“可不是嘛——想当年,老夫也算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富家子弟,家里良田千亩,商铺数十间,走到哪儿都有人喊一声裴爷——”
江澈上下打量了一下裴不归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目光从他松垮垮的腰带滑到他脚上那双已经磨破边的布鞋上。
正要开口——“那裴爷怎么混——”话音还没落。
谢临晏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不高不低的,像一块石头被不紧不慢地放进了水里:
“……你的伤不疼了?”
江澈的话卡在嗓子眼里,后知后觉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肋侧,确实还疼。
他往旁边的凳子上一坐,动作太急牵到了伤口,嘶了一声:
“师傅,我可是因为你受的伤,你到底要怎么补偿我?”
裴不归听见这话,原本还想撑着老腰直起来一点,但腰不争气,弯到一半又趴了回去。
“……你,你怎么好意思说出来的?”
“你看看我身上的伤——腰闪了,早饭吐了,老命都差点交代了——哪个不是拜你所赐?”
江澈沉默了一瞬,然后以一种“我一个晚辈都不好意思说,一个长辈怎么说得出口”的复杂的表情看着裴不归:“我为什么不好意思说?我就说,你看看你——”
他又偏过头看向谢临晏,声音又高了一写:“主子,我严重怀疑你是在大马路上随便捡的人,你看看他,哪有当师傅的样子?”
“教徒弟第一天,让徒弟从二十米高的地方往下跳,还说能接住——幸亏我没听他的,不然现在他就不是腰闪了,是该劈叉了。”
谢临晏看着江澈义愤填膺的讲着:“……你不相信朕的眼光?”
江澈被问的一愣,随后点了点头:“是——是该怀疑怀疑了。”
江澈转回头看着谢临晏:“主子,你这次找的人,怎么说呢……确实是个人,但他看起来不靠谱——”
谢临晏没有接话。
他站在殿中,衣摆在夜风里微微翻了一下,他开口:“十天,十天他教不会你,朕再给你换。”
江澈愣了一下:“……十天?”
“嗯。”谢临晏的声音不高不低的,“十天,你要是还不会,就是他的问题。”
“那——”江澈的声音又追上去半寸,尾音微微上扬,“要是换人还不行呢?”
谢临晏没有立刻回答,风从他身后的门缝里漏进来,把他衣摆边缘吹得微微翻动了一下。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平的:“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江澈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那行,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他说完这话,又偏头看了一眼裴不归,补了一句,“师傅,听见没?十天,你还有十天时间证明自己不是路边捡的。”
谢临晏站在殿中央,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这十天,他住在御影卫,你们好好相处。”
江澈站在门口想了想:“行吧,反正十天我也不亏。”
他偏头看了一眼裴不归那颗还埋在枕头里的后脑勺,“师傅,走吧。””
谢临晏挥了挥手,几个公公从门外无声地走进来,小心翼翼的抬起来裴不归。
谢临晏的目光从裴不归身上移开,落在江澈身上:“这几天忙,你好好练,等练会了——”他顿了一下,“朕带你出宫玩。”
江澈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压回去了:
“行,大忙人,我先走了。”
另一边,江澈还没有走到门口,御影卫的人就已经提前知道了消息。
暗十八靠在院墙上,偏过头看蹲在墙根的十七道:“听说没?咱们御影卫要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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