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红袖的声音从前方灌木丛后传来。
沈颂刚要应声，才发觉手腕还被盛清泽扣着。
这人掌心滚烫，指骨却冷得发僵。
沈颂低声开口，“殿下，可以松开了。”
盛清泽没动。
楚红袖拨开半人高的枯草大步跨过来，身后跟着几名东宫护卫。
她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眉毛重重一挑。
“九殿下这是学登徒子？松开！”
她走上前，一巴掌拍开盛清泽的手。
沈颂失了支撑，右脚刚一落地，整个人便往旁边栽去。
“沈颂！”
楚红袖反手去扶。
盛清泽本勉强撑起的身子，重重跌坐回原处。
“她右脚脚踝伤了。”
楚红袖动作一顿，借着护卫举着的火把光亮，她低头看去。
沈颂裙摆被泥水浸透，右脚脚踝肿得老高，发着青紫。
楚红袖伸手碰了一下。
沈颂闷哼出声，额角渗出细汗。
“你是木头吗？伤成这样不说？”
沈颂低声道：“我没事，九殿下伤的更重。”
盛清泽靠在石壁上，听到这句话，抬头看着她疼得发白的脸。
他垂下眼，手指缓缓收拢。
楚红袖没再废话，转身在沈颂面前半蹲下。
“上来。”
沈颂迟疑：“楚姐姐……”
“少磨蹭。”
沈颂只好趴上她的背。
楚红袖稳稳将人背起，大步朝来路走。
沈颂回头看了一眼靠在石壁上的盛清泽。
“还有九殿下。”
楚红袖头也不回，“护卫会抬他。”
盛清泽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
东宫护卫上前搀扶。
他由着人架起，目光落在自己空掉的左手上。
……
围场主帐内，烛火通明。
“砰！”
一只缠丝玛瑙茶盏狠狠砸在禁卫军统领脚边，碎瓷飞溅。
“大靖的皇家围场，几千禁卫军守着。”
盛元帝猛地一拍扶手。
“竟然让大批死士摸到了朕的眼皮子底下！”
“刺杀公主！逼坠皇子！甚至还让离国使团看了朕的笑话！”
禁卫军统领伏在地上，抖如筛糠。
陆时峥单膝跪在一旁，垂首请罪。
“臣护卫来迟，臣万死。”
裴琰越过满地碎瓷，上前一步。
“陛下，臣方才查验过尸体。”
“其中几具，留有魏家人豢养死士的痕迹。”
“至于另外那些，做得很干净，还要细查。”
贵妃坐在下首，立刻用帕子按住眼角。
“陛下！既然是魏家余孽，必然是冲着六公主来的。”
她抬起泪眼。
“六公主手段利落，抄了魏家满门，那些亡命之徒自然要寻她复仇。”
“只是可怜了泽儿，心善去救沈家姑娘，平白遭了无妄之灾。”
盛清恒冷眼扫过去。
盛清鸾却笑了，“贵妃这话有趣。”
贵妃含泪看她。
盛清鸾缓步上前，“抄没魏家，是父皇下的旨意。”
“贵妃说本宫手段招致报复，岂不是在指责父皇决断有误，逼得逆党狗急跳墙？”
贵妃攥紧帕子，“六公主慎言！本宫绝无此意！”
盛清鸾没有停。
“再者，今日林中刺客，在岔路口分兵两路。”
“若只是魏家余孽找本宫寻仇，何必分出人手，非要将一个未出阁的沈家姑娘逼下悬崖？”
盛清鸾盯着贵妃的眼睛，字字紧逼。
“甚至连累九弟掉下山谷。”
“娘娘急着顺着裴大人的话，把所有刺客都归结为魏家余孽，到底是在替谁掩盖？”
贵妃呼吸急促，竟接不上一句话。
盛元帝目光沉了下来。
拓跋烈站在一旁，他本还想如何将刺客身份掩盖过去。
现在既然有替罪羊，他大可以看戏。
“陛下，这本是你们大靖的国事，我本不该插手，可我和妹妹在林子遇刺，还希望给一个交代。”
盛元帝神色暗了暗，“大皇子放心，朕必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盛清鸾侧目扫了拓跋烈一眼，扯了扯嘴角。
盛元帝站起身。
“给朕查，挖地三尺也要把幕后主使揪出来。”
“禁卫军统领防务失职，拖下去褫夺顶戴，杖责五十。”
“陆时峥护卫使团不力，领三十军棍，戴罪立功。”
“臣遵旨。”
盛元帝摆手，“都退下，清泽那边有了消息，立刻报朕。”
众人退出主帐，帐外风声极冷。
陆时峥走到盛清鸾身侧，“殿下，臣送你回帐。”
“不必。”
盛清鸾没理会他，径直走向自己的营帐。
裴琰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离开。
陆时峥按着刀柄，大步离去。
……
离国营帐。
拓跋烈掀帘走入。
拓跋月正跌坐在榻上，手里攥着那枚泛黄的骨哨。
见拓跋烈进来，她将骨哨藏进袖中，撑着站起身。
“哥……”
拓跋烈抬手，一记响亮的耳光将她扇倒在榻上。
拓跋月捂着脸，“哥，你打我？”
拓跋烈逼近两步，“你身边的死士，为什么会出现在林子里？”
拓跋月避开他的视线，“我不知道。”
拓跋烈抓起桌上的马鞭，抽在她脚边。
“为了一个男人，你敢让人刺杀大靖公主？”
“你想拖着整个离国给你陪葬。”
拓跋月拔高声音，“我没有。”
她紧紧攥着袖口，“我只是想他们给她点教训，没有想要杀她。”
“等我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而且，盛清鸾不是也没事吗？”
拓跋烈盯着她，拓跋月抓住他的衣袖。
“哥，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下杀令。”
“而且我身边的死士都是舅舅给我的，他们不一定只听我的。”
拓跋烈一把甩开她，将马鞭扔在地上。
“从现在起，你老实待在帐中，哪里都不许去。”
“更不许再生不该有的心思。”
他说完，转身掀帘走入夜色中，四周巡逻的火把来回晃动。
拓跋烈沿着营帐间的暗路往前走，齐桓的帐中还亮着灯。
拓跋烈刚走到帐外，脚步停住。
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今日没能杀了她，已经打草惊蛇。”
这是齐桓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女声轻轻响起。
“主子说了，不要急，春猎还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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