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芷宫内殿。
博山炉里的沉水香燃了一半。
盛清鸾靠在紫檀罗汉床上，手里翻着一本《大靖地理志》。
钱多金从暗门走了出来，“殿下，秦司找上了奴才。”
盛清鸾翻书的手停了下来，“他说什么？”
“问殿下，废太子巫蛊案查得怎么样了。”
她这几日确实查过巫蛊案的相关卷宗。
依卷宗上记载的来看，证据确凿，没有被诬陷的可能。
“他人呢？”
“在宫外。”
盛清鸾将书丢在小几上，“带进来。”
秦司是废太子身边的贴身侍卫，或许他能找出疑点。
半个时辰后，清芷宫后殿密道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秦司进来时，已经换了一张脸。
盛清鸾坐在灯下，抬眼看过去，眼底露出一丝诧异。
秦司原本那张脸被火烧毁，狰狞得叫人一眼难忘。
如今换过之后，眉骨压低，脸侧多了几道旧疤，整个人看着像个沉默寡言的江湖护卫。
甚至年轻了不少。
若不是那双眼里的死气还在，盛清鸾几乎认不出来。
秦司拱手，“六殿下。”
秦司抬头，“殿下查到哪里了？”
“巫蛊案的卷宗，本宫暂时拿不到。”盛清鸾开门见山。
“当年密阁大火，物证烧的一干二净，留下的只有三法司的定案陈词。”
秦司站在原地，脊背听得笔直，“殿下信那些陈词？”
“不信。”
秦司：“当年东宫护卫每日换防，寝殿内外皆有记录，巫蛊木人是从太子寝殿正梁上搜出来的。”
“太子寝殿极高，寻常宫人根本上不去，若有人能避开所有侍卫把东西放上去，这人不仅能自由进出东宫，武功也极高。”
盛清鸾将手里的杯子放下，“你不就符合这个条件？”
秦司听到这话，双眼猩红，“殿下，你可以杀了我，绝对不能侮辱我对主子的忠心。”
“本宫只是合理的提出想法，怎么能叫侮辱呢？你可以，东宫的其他侍卫同样可以。”
这话直接让秦司整个身体僵住，难道真的是有人背叛了主子？
“是不是有人背叛，还是外面的人放上去的，这都需要查实。”
要查实这些，需要翻阅当年东宫的起居注、换防名册，甚至三法司最深处的机密卷宗。
这不是一朝一夕能查完的。
盛清鸾抬手揉了揉眉心，“你留在宫里。”
“本宫会让裴琰给你安排一个干净的身份，从此你就是清芷宫的护卫。”
秦司沉默。
盛清鸾靠回椅背，“你这是不愿意？”
秦司看了盛清鸾片刻，终于拱手，“属下听命。”
“退下吧，等身份做实了再露面。”
钱多金带着秦司进入密道。
盛清鸾起身时，袖口扫过案角，忽然顿住。
宫宴那晚，她逼皇兄回东宫，说处理完就去找他。
可她没去，皇兄也没来找她。
这不对。
盛清恒从来不会在她拿刀抵着自己脖子之后，还一声不吭。
除非他那边出了更大的事。
盛清鸾脸色冷了下来，“备轿，去东宫。”
……
东宫，大门紧闭。
盛清鸾刚踏上台阶，值守侍卫便迎了上来，“六殿下。”
“太子今日在殿内静养，任何人不见。”
盛清鸾停住脚步看向侍卫，“静养？为何静养？”
侍卫低下头，什么都不说。
盛清鸾抬步，“让开。”
“六殿下……您别为难属下。”
盛清鸾低头看他，“本宫要硬闯，你拦得住？”
侍卫只好侧身让开。
盛清鸾推开殿门，殿内光线昏暗，几面厚重的帷幔垂落下来，挡住了窗外的日影，空无一人。
盛清鸾站在殿中，目光扫过屏风、书架、地砖。
片刻后，她看向靠墙的博古架。
架上少了一只玉瓶，空出来的位置太干净。
她刚要上前，墙后传来轻微响动。
暗门打开。
盛清恒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只穿着一身素色常服，发冠松散，眼下带着明显青黑。
身上有股没散干净的血腥味，哪怕用熏香压过，盛清鸾还是闻到了。
她脸色彻底沉下去，“皇兄。”
盛清恒看见她，明显怔了一瞬，随即笑了笑，“阿鸾怎么来了？”
盛清鸾没笑。
她越过他，看向暗门后透出的微弱灯光。
“里面藏了谁？”
盛清恒的笑淡下去，“没有谁。”
盛清鸾走近一步，“皇兄，你连我都要瞒着吗？”
盛清恒闭了闭眼，知道瞒不过她，也不该瞒。
“红袖在里面。”
盛清鸾手指猛地收紧，“楚姐姐？”
盛清恒低声道：“她受伤了，很重。”
盛清鸾几乎立刻往暗门走。
盛清恒伸手拦住她，“阿鸾。”
“让开。”
“她刚睡下。”
盛清鸾抬头看他，声音压得很冷，“她不是回北境了吗？为什么会在东宫？谁伤的她？”
盛清恒喉结动了动。
“宫宴那晚，我回到东宫，就看见她倒在暗道口。”
盛清鸾心口被重重攥了一下。
难怪。
难怪皇兄没来找她。
他不是不担心她，是走不开。
“伤在哪里？”
“背后三刀，左肩一箭，箭上有毒。”盛清恒声音很低，“太医不能请，我让东宫暗卫找了大夫，毒压住了，但人还没醒稳。”
盛清鸾脸色难看，“她在哪里遇袭？”
“京城外。”
盛清恒看着暗门，“按伤口看，她应该是在入城前被截杀。”
盛清鸾咬紧牙关。
楚红袖那种人，若不是逼到绝境，不会把自己藏起来。
她转身往暗室里走，“我看看她。”
盛清恒这次没拦。
暗室里药味极重。
楚红袖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平日里那股张扬劲被伤势压得干干净净，肩头缠着厚厚的白布，血色仍透出来。
盛清鸾站在榻边，久久没说话。
她见过楚红袖提刀杀敌，见过她笑着饮酒，见过她把沈家姑娘们哄得眼睛发亮。
没见过她这样安静。
盛清鸾弯下腰，替她掖了掖被角。
“楚姐姐，你放心。”盛清鸾眼底杀意沸腾，“动你的人，我活剥了他们的皮。”
盛清恒站在她身后，声音微哑，“我已经派人再查了。”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急促脚步声。
夏禾隔着暗门低声道：“殿下。”
盛清鸾走出去。
夏禾凑上前，“裴大人让人传话。”
盛清鸾看她，“说。”
夏禾压低声音，“宁王三日后到京。”
盛清恒眼神骤冷。
夏禾又道：“在此之前，他已经安排了一批死士潜入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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