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府侍卫脸色变幻，握剑的手紧了又松，最终往侧边退开半步。
“放太医进去。”
横在李喻面前的利刃撤下。
李喻擦了把冷汗，拎着药箱快步跟上盛清鸾。
盛清鸾提裙迈入赵府大门。
赵府内一片大乱。
下人们端水递盆，浓重的药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盛清鸾刚踏进正屋，便听见一道急躁的男声。
“你别光摇头，能不能治？”
沈骐揪着花白头发老者的衣襟。
那老者正坐在床边给赵成济号脉。
“能治是能治，但……”
“你别但啊。”沈骐嗓门拔高，“你一句但，比外头那群拿刀的还吓人。”
赵成济躺在拔步床上，双目紧闭。
他左脸高高肿起，后脑勺垫着的白布已被鲜血染透。
赵夫人坐在一旁抹眼泪。
赵婉儿守在床边，手指紧抠着帕子，眼眶通红。
“四表哥。”盛清鸾出声，“让李太医看。”
沈骐猛地回头，手还揪着老者的衣服。
“六妹妹，你咋来了？”
盛清鸾扫了眼他的手。
沈骐赶紧松开老者，顺手替对方抚平衣襟。
“我这不是着急嘛。”
盛清鸾侧身让开路，“李太医，诊脉。”
老者赶紧让开位置。
李喻放下药箱，上前探脉。
赵婉儿起身欲行礼。
盛清鸾抬手挡住她的小臂，“救人要紧。”
赵婉儿嘴唇翕动，低声道：“多谢殿下。”
屋中安静下来。
李太医搭着脉，眉头越皱越紧。
沈骐盯着李太医，坐立难安。
片刻后，李太医先是叹了一口气，接着又摇了摇头。
沈骐险些跳起来，“咋又摇头？你们当大夫的脖子都有问题？”
盛清鸾横去一眼，“四表哥。”
沈骐立刻闭嘴，手指在膝盖上敲个不停。
李太医收回手，转身拱手，“殿下，臣只能说尽力。”
话音刚落，赵夫人双眼一翻，软倒在地。
“娘！”赵婉儿连忙扶住她。
李太医上前探脉，“殿下，夫人是惊厥过度，暂且无碍。”
盛清鸾看向赵婉儿，“把你娘扶下去休息。”
赵婉儿咬唇：“可我爹……”
“这里有太医。”盛清鸾语气强硬，“你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赵婉儿应下，叫来丫鬟扶着赵夫人往外走。
沈骐下意识想起身去帮，屁股刚抬起来，看到自家妹子在，又生生坐了回去。
李喻拉着老者到一旁商量药方。
盛清鸾这才注意到沈骐的衣摆刮破了一道口子，发髻上还挂着一缕蜘蛛网。
沈骐被她看得发毛，“六妹妹，你这眼神怪吓人的。”
盛清鸾淡淡道：“你和这位老大夫，从哪儿进来的？”
沈骐表情僵住，抬手摸了摸头顶，正巧抓下那缕蜘蛛网，干咳两声。
“赵府的大门和后门，都被宁王府的狗腿子堵死了。”
“所以？”
沈骐移开视线，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钻狗洞。”
盛清鸾眉梢微挑。
沈骐压低声音：“你千万别说出去。”
“这要传出去，我这沈老板就没面子了。”
“以后我跟那些掌柜谈生意，人家还不得笑死我？”
盛清鸾端起茶盏。
“四表哥，你可真是为国为民的好老板。”
沈骐脸一黑，“六妹妹，这话听着不像夸我。”
“本宫真心夸你。”
“那你别笑。”
盛清鸾放下茶盏，“本宫没笑。”
沈骐认命地低头拍打衣服上的灰尘。
不多时，李喻和老者商量出了对策。
李喻奉旨而来，自然要留下守夜。
老者只是民间大夫，若被宁王府的人盯上，少不得惹祸上身。
“李太医，你留在赵府。”盛清鸾下令，“需要什么药，直接让赵府去抓。”
“若有人敢拦，就报本宫的名。”
李太医拱手：“臣明白。”
盛清鸾看向老者，“你跟本宫出去。”
老者连忙低头：“草民遵命。”
院中，陆时峥单手按剑站在廊下。
见盛清鸾出来，他立刻迎上前。
盛清鸾下巴微抬，示意身后的老者。
“送他离开，避开宁王府的眼线。”
陆时峥沉声应下：“是。”
老者跟着陆时峥往侧门走，忍不住回头看向正屋，显然是放心不下病人。
盛清鸾道：“赵大人若能熬过今晚，本宫记你一功。”
老者长揖到底，跟着陆时峥隐入回廊。
沈骐看着老者的背影，忽然反应过来。
“六妹，我咋办？”
盛清鸾回头：“什么怎么办？”
沈骐指了指自己沾着灰的靴子，“我也是偷摸进来的。”
盛清鸾语气平静：“你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
沈骐脸色一变。
“我不。”
“都钻一次了，还钻？”沈骐咬牙，“我沈家四公子不要面子的？”
盛清鸾唇角微勾，“现在又要脸了？”
“那不一样。”沈骐理直气壮，“救人钻狗洞叫义气，出门钻狗洞叫丢人。”
盛清鸾点头赞同，“有道理。”
沈骐刚松一口气，就听她继续道：“那你跟本宫一起走正门。”
沈骐立刻精神了。
“这还差不多，我堂堂沈家四公子，还怕几个侍卫不成？”
两人刚走到前院，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婉儿提着裙摆追了出来。
“殿下。”
盛清鸾停下脚步。
赵婉儿走近，双手交叠，郑重行了大礼。
“今日之恩，赵家记下了。”
盛清鸾看着她，“赵大人还没醒，先别急着谢。”
赵婉儿站起身，转向沈骐。
“沈四公子，多谢你带大夫进府。”
沈骐挠了挠头，刚才在屋里伶牙俐齿的人，这会儿倒像嘴笨了。
“也没什么，我就是看不过去。”
赵婉儿低声道：“无论如何，多谢。”
沈骐摆手：“真不用谢，你先回去看你爹，有事让人去沈府递话，门走不了，就……”
他说到这里，忽然卡住。
赵婉儿看着他，眼底终于浮出一点笑意。
沈骐耳根一热，硬生生把“狗洞”两个字咽了回去。
“反正有法子。”
盛清鸾看够了热闹，转身往外走。
赵府门前，宁王府的府兵依然列阵把守。
盛清鸾刚跨出门槛，为首的侍卫便按剑上前。
“六公主，我家王爷有请。”
沈骐一步跨出，挡在盛清鸾身前，“回去告诉你家王爷，殿下没空。”
那侍卫看都没看沈骐，目光越过他，直勾勾盯着盛清鸾。
“王爷说了，请六殿下去一趟。”
沈骐脸色沉了下去。
陆时峥刚去送老大夫离开，此时并不在场。
沈骐不懂武功，脚下却半步未退。
盛清鸾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眼底划过一抹冷意。
她拂开沈骐的手臂，走下台阶。
侍卫横跨一步，挡住去路。
“六殿下，王爷交代了，今日您非去不可。”
盛清鸾微微偏头，“本宫若是不去呢？”
侍卫沉默一瞬，忽地抬起右臂。
锵——
身后数十名宁王府侍卫齐齐拔剑，森冷的剑尖，直指大靖六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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