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芷宫。
盛清鸾将茶盏推到一旁，“让钱多金把周翎带来。”
夏禾愣了下：“威远伯府的世子？”
“嗯。”
前世她被废黜沦落街头时，这威远伯府的纨绔可没少带人对她肆意折辱。
“别惊动威远伯府。”盛清鸾道，“从春风楼直接绑来。”
夏禾领命退下。
半个时辰后。
周翎被暗卫踹进殿内。
他衣襟凌乱，酒气冲天，一抬头对上盛清鸾的视线，周翎的腿瞬间软了。
“六……六公主？”
盛清鸾坐在窗下，神色慵懒，朝夏禾伸手。
夏禾将一把匕首递过去。
盛清鸾随手将匕首丢在周翎面前，刀刃擦着地砖，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哪只手碍了本宫的眼？”盛清鸾声音极轻，“自己剁。”
周翎脑子里“嗡”的一声，酒全化作了冷汗。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位活阎王，只当是春风楼的事败露了。
“殿下饶命！”
周翎扑在地上，声音抖成筛子。
“我说！我全说！”
“是宁王世子让我去春风楼盯着的。”
盛清鸾拨弄烛芯的手指微微一顿。
宁王世子？
她本只想借故发作，报前世之仇，没想到竟诈出了意外之喜。
盛清鸾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他让你盯本宫？”盛清鸾问。
“不止盯殿下。”周翎咽了口唾沫，“世子让我盯春风楼所有出入的人，尤其是花三娘。”
盛清鸾指尖停住，“为什么？”
周翎哭丧着脸：“我真不知道，世子只说，若看见可疑的人，就立刻递消息。”
盛清鸾看着他：“你递过几次消息？”
周翎立刻摇头：“没有，真没有。”
“我胆子小，哪敢掺和这种事，昨夜看见殿下和世子上楼，都吓醒了大半。”
“既然胆子小，为何替他做事？”
周翎脸色发灰。
盛清鸾淡声道：“威远伯府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
周翎沉默。
盛清鸾重新拿起匕首。
周翎立刻喊道：“我欠了宁王府一笔银子！”
“多少？”
周翎声音低下去：“三万两。”
盛清鸾发出一声轻嗤，“威远伯府还真是出息。”
周翎连连磕头：“殿下，我知道的就这些，世子还交代，若遇见一个脸上有疤的人，必须立刻传信，可我真没见过。”
脸上有疤。
那是秦司。
盛清鸾眼底冷意沉淀，“夏禾。”
“在。”
“把周公子全须全尾地送回去。”盛清鸾语气平静，“他只是醉倒在花楼，什么都没见过。”
周翎连忙点头。
盛清鸾看着他：“若有半个字传出去，本宫不仅剁你的手，还会把你欠银子的契纸，贴满威远伯府大门。”
周翎被拖下去后，盛清鸾起身，“备车，去赵府。”
……
一炷香后，马车停在赵府门前。
盛清鸾进门时，李太医正从屋内出来。
“殿下，赵大人醒了。”
盛清鸾脚步未停：“能说话？”
“能，只是不可久言。”
赵婉儿守在门边，眼眶通红，看见盛清鸾立刻上前行礼。
“殿下，我爹说想见您。”
盛清鸾点头，迈进内室。
赵成济靠在枕上，脸肿得厉害，气息微弱。
他看见盛清鸾，挣扎着要起身。
盛清鸾按住他肩头：“赵大人省些力气吧。”
赵成济闭了闭眼，声音含糊：“多谢殿下。”
“本宫不听谢。”盛清鸾坐下，“你为何弹劾宁王？”
赵成济似乎早料到她会问，嘴角扯动。
“臣年年弹劾宁王，陛下年年压下，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赵成济看着她：“臣拿到了一份名单。”
盛清鸾身子微微前倾。
赵成济抬手。
赵婉儿立刻从床下暗格取出一只布包。
盛清鸾打开布包，里面只有半张名单。
上头列着数个官职，却没有名字。
宫门值守，内廷掌事，御前传令。
盛清鸾看了两眼，“这是宁王的人？”
赵成济哑声道：“不全是宁王的人。”
盛清鸾抬眼。
赵成济一字一顿：“有些，是慈宁宫的人。”
屋内瞬间安静。
赵婉儿面露惊色，却没有出声。
盛清鸾将名单重新折好，“你在朝堂上说了？”
“没说完。”赵成济苦笑，“臣刚提到慈宁宫，宁王便动手了。”
盛清鸾视线沉下去：“宁王和太后之间，到底有什么？”
赵成济喘了两口气，李太医立刻想上前，被盛清鸾抬手拦住。
赵成济知道自己时间不多，说得很急。
“先帝遗诏，不止一份。”
盛清鸾手指扣紧布包。
赵成济盯着她：“宁王手里那份，保他的命，可还有一份副诏，保的不是命。”
盛清鸾声音发冷：“保什么？”
赵成济闭了闭眼：“是废太子清白。”
赵成济继续道：“臣当年只是御前小吏，亲眼见过先帝召见沈皇后。”
“那夜之后，副诏便不见了。”
盛清鸾压着情绪：“你为何现在才说？”
赵成济笑得很苦：“臣没有证据，说出来就是死，更何况……”
他看向盛清鸾，“臣以为那份东西，已经随着沈皇后一起没了。”
盛清鸾缓缓站起身。
赵成济说到这里，已耗尽力气。
李太医连忙上前施针。
盛清鸾拿着那半张名单，转身走出内室。
赵婉儿跟出来，低声道：“殿下，我爹会不会有事？”
“有李太医在，暂时不会有事。”
盛清鸾看了她一眼：“赵府从现在起闭门谢客，谁来都不见，包括九皇子府。”
赵婉儿点头：“我明白。”
盛清鸾走到院中，正巧看见沈骐靠在廊柱边。
“你又钻狗洞进来的？”
沈骐尴尬地走出来，拍了拍衣摆：“什么话，光明正大走进来的。”
盛清鸾扫他一眼：“赵府现在乱，婉儿一个姑娘家不安全，四表哥既然义薄云天，就在这待几日吧。”
沈骐愣住。
跟出来的赵婉儿也呆了。
“六妹说得对。”沈骐立刻反应过来，耳根通红，“我这就让人调府里的死士过来守着。”
赵婉儿还没来得及拒绝，人已经跑得没影了
盛清鸾从赵府出来，裴琰正站在马车旁。
盛清鸾脚步一停，“裴大人很闲？”
裴琰看着她手里的布包：“赵成济醒了？”
盛清鸾将布包收进袖中。
“殿下。”裴琰跨前一步，挡住去路，“慈宁宫那条线，不能碰。”
盛清鸾冷眼看他：“你已经说过一遍。”
“臣再说一遍，是因为秦司去了。”
盛清鸾视线发冷，“你派人跟踪他？”
裴琰没否认。
“他若死了，殿下会少一把刀。”
盛清鸾刚要开口，街巷尽头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
那是清芷宫暗卫的暗号。
盛清鸾猛地撞开裴琰的肩膀，跨上马车。
清芷宫偏殿里。
秦司半跪在地，肩上全是血。
盛清鸾快步停在他面前。
“殿下……”秦司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底满是骇然，“慈宁宫有绝顶高手，属下只接了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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