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拓跋月禅院里已经抬出了三具尸体。
最后一个侍女被人从井里捞起来,脸色青紫,指甲缝里全是泥,脖子上还缠着一截撕裂的白绫。
禁卫军守在院外,谁也不敢靠近。
拓跋月站在门前,看着地上并排摆开的尸体,脸色由白转青。
“全死了?”
她猛地抓住身边宫女的衣领,“她们怎么会全死了!”
宫女被勒得喘不上气,脸色涨红,眼泪唰地向下掉。
“奴婢发现时,人已经没气了,投井的,悬梁的,还有一个……是撞死在佛堂里的。”
拓跋月一把将人甩开,“不是自尽!”
她声音尖锐,眼底全是恨意,“是盛清鸾,是她杀的人。”
“她知道本宫身边的人替戒嗔传过话,她在杀鸡儆猴,她就是要逼死本宫。”
院外的禁卫军听见动静,皱眉朝里面看了一眼。
拓跋月却越说越笃定。
今日大殿上,盛清鸾看她的眼神,分明就像在看死人。
那贱人连戒嗔都敢当众砍断手臂,还有什么不敢做?
“去,立刻去请陛下。”拓跋月抓着宫女肩膀。
“本宫要见陛下,本宫要告盛清鸾滥杀无辜,她敢动本宫的人,明日就敢杀本宫。”
宫女跪在地上不敢动弹。
“娘娘,陛下已经下旨,任何人不得见您……”
“废物!”
拓跋月抬手便是一耳光。
“本宫是离国公主,是月嫔,陛下不见本宫,难道要看着盛清鸾将本宫逼死吗?”
她闹得厉害,外头禁卫军终究派了人去传话。
消息送到盛元帝那里时,他正坐在皇贵妃禅院内用膳。
桌上摆着几碟素菜,皇贵妃难得亲手替他布菜,脸上还挂着温顺的笑。
李忠弓着身子进来,“陛下,月嫔娘娘那边闹起来了。”
盛元帝没有抬头,“又怎么了?”
“月嫔身边的几名侍女,全都自尽了。”
“月嫔非说是六殿下所为,正在禅院里大闹,非要见陛下不可。”
皇贵妃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她抬眼看向盛元帝,试探着开口,“陛下,此事会不会真是六公主……”
“你觉得是她?”盛元帝放下筷子,碰在瓷碗边,声音很轻。
皇贵妃背脊瞬间绷紧,垂下眼。
“臣妾不敢妄言。”
“只是清鸾今日受了气,月嫔又确实害了九皇子妃,她若一时冲动,也不是没有可能。”
盛元帝看着她,目光沉沉,“爱妃。”
“还记得朕当初对你说过的话吗?”
皇贵妃握着筷子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她怎么会忘。
沈明珠死后不久,盛元帝曾深夜进入她的寝宫。
他负手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说沈明珠已经死了,可她留下的孩子不能出事。
那是他答应过沈明珠的。
他得守诺。
皇贵妃当时只觉得可笑。
人都死了,还装什么深情?
皇贵妃压下心头翻涌的妒火,低声道:“臣妾自然记得。”
盛元帝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记得就好。”
“朕不想再看到下一次。”
皇贵妃脸色微白,立刻放下筷子,跪在地上。
“陛下,臣妾没有……”
“没有?”
盛元帝短促地笑了一声,“你的那些心思,朕不是不知道。”
“月嫔为何会盯上沈颂,戒嗔又为何偏偏在祭祀当日发难。”
“你真以为,所有人都是傻子?”
皇贵妃额上沁出冷汗,“臣妾冤枉。”
盛元帝没有再听,抬手整理袖口,声音没有半分起伏。
“你最好真的冤枉。”
“如今宁王未除,京中不稳,朕没空替你收拾烂摊子。”
皇贵妃伏在地上,指甲死死掐着掌心,“臣妾明白。”
盛元帝迈步出了禅院,走出一段路后,他忽然停下脚步。
“李忠。”
“奴才在。”
“你去一趟月嫔那边。”
盛元帝背对着他,“告诉她,若不想死,就把嘴闭紧。”
李忠心头一跳,连忙应下。
“奴才遵旨。”
皇贵妃仍跪在原地,直到外头彻底没了脚步声,才缓缓直起身。
崔嬷嬷从屏风后走出,低声道:“娘娘,陛下这是在警告您。”
“本宫知道。”
皇贵妃脸色阴沉。
盛元帝护着盛清鸾,不是因为喜欢这个女儿。
是因为那个死人。
可她偏不信。
一个死人留下的承诺,能护盛清鸾一辈子。
……
另一边,京城沈府。
盛怀瑶已经是第十次跑到墙角。
她踩着石凳,双手刚攀上墙头,身后便传来沈墨凉飕飕的声音。
“郡主。”
“你又要去哪儿?”
盛怀瑶动作一僵,缓缓回头,鼓着脸瞪他。
“沈墨,你给我让开。”
沈墨抱着手臂靠在廊柱旁,纹丝不动。
“不让。”
“我答应祖母看着你,就得看住。”
盛怀瑶从石凳上跳下来,急得眼眶发红。
“我要去大佛寺。”
“我哥哥要谋反,六姐也在那边,万一他们出了事,你会后悔的。”
沈墨扯了下嘴角。
“大伯和大哥都在大佛寺,就算他们出事,也轮不到六妹妹出事。”
他顿了顿,语气更硬。
“反倒是你去了,她才会有事。”
盛怀瑶气得直跺脚,“你怎么这么讨厌!”
“彼此彼此。”
盛怀瑶打不过,也说不过,索性一屁股坐到地上,放声大哭。
沈墨捏了捏眉心,只觉得脑仁疼。
“怎么又哭?”
“别哭了行不行?”
盛怀瑶抹着眼泪,哭得更大声,“我就哭。”
“你不让我去找哥哥,我哭你还管?”
沈墨站在原地,脸都快皱成一团。
院中路过的丫鬟小厮纷纷低头绕路,谁都不敢凑近。
盛怀瑶直到哭得嗓子都哑了,最后靠着墙根睡了过去。
沈墨盯着她看了半晌,“真能折腾。”
他让丫鬟将人扶回房,又对门口的护卫道:“行了,都撤了吧。”
“我守着,她跑不掉。”
侍卫领命退下。
夜深,沈墨换了一身玄色劲装,坐在桌前翻着册子。
房门忽然被推开。
贴身小厮快步进来,脸色发白。
“公子,不好了。”
沈墨抬头,“又怎么了?”
“郡主打晕了丫鬟,翻窗跑了。”
沈墨沉默片刻,直接气笑了,“还真是不怕死。”
他抓起佩剑起身出门。
盛怀瑶已经一路摸到了后墙下。
她刚踩上石头,身后便传来一道清冷声音。
“郡主。”
“这半夜三更的,要去哪儿?”
盛怀瑶吓得一哆嗦,贴着墙回头。
姜英站在月色下,玄衣利落,手里还转着一枚石子。
盛怀瑶咽了咽口水,“你……你别过来。”
姜英抬眉,“我若过去呢?”
盛怀瑶咬牙,从袖中抽出一把小匕首抵在自己手腕上。
“你过来,我就死给你看。”
姜英瞥了一眼那把匕首,“那你动手。”
盛怀瑶:“……”
这人怎么比沈墨还讨厌。
忽然,一颗石子破空而来,砸在姜英脚边。
姜英眸色骤冷,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屋脊。
一道黑影掠过墙头,朝巷外疾驰而去。
姜英脚尖一点,直接追了出去。
盛怀瑶眼睛一亮,扔下匕首便翻墙而出,眨眼跑没了影。
姜英追出半里路。
那黑影终于停在一处废巷里。
对方背对着她,缓缓抬手摘下斗篷。
姜英看清那张脸,嘴角一点点勾起。
“原来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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