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晋的目光没有停留,缓缓收回,依旧是那副淡然沉静的模样,转身迈步,从容走出了空旷肃穆的正厅。
他的步伐平稳,身姿挺拔,没有半分踉跄,没有半分颓丧。
哪怕前路尽数断绝,哪怕命格被定废骨,他依旧挺直了自己的脊梁。
秦峰站在原地,望着少年孤静离去的背影,久久伫立,心底酸涩翻涌,久久无法平复。
一场万众瞩目的成年摸骨大典,最终以最惨烈、最荒唐、最令人唏嘘的方式,潦草落幕。
而这场惊天消息的传播速度,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那些离开秦王府的宾客、官员、世家子弟,踏出王府大门的那一刻,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震惊与议论。
马车之上,酒楼之中,街巷之间,所有人都在疯狂传播着这个颠覆皇城认知的消息。
不过短短半日时间,“秦王府嫡子秦晋,仙骨残缺、武骨全无,仙道武道双途尽废,天生废骨,终生难修”的消息,便如同狂风骤雨一般,席卷了整座皇城。
从顶级王侯府邸,到朝中官员宅院,再到市井街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曾经被寄予无限厚望、被视作皇城下一代第一天骄的秦小王爷,一夜之间,沦为整个皇城最大的笑柄与遗憾。
有人扼腕叹息,唏嘘天妒英才,可惜了秦晋那绝世的心性与容貌,终究抵不过天命命格。
有人暗自窃喜,暗中嘲讽秦家气运衰败,一代藩王府,后继无人,昔日荣光终将落幕。
更有无数忌惮秦王权势的世家,在府邸之中举杯相庆,暗自庆幸老天收走了秦家唯一的希望。
秦家势大,秦王功高震主,若再出一位修行天骄,皇权必将被彻底压制。
如今秦晋沦为废人,秦家再无崛起根基,皇室便可从容制衡,再也无需忌惮秦家威胁。
流言蜚语,褒贬嘲讽,惋惜唏嘘,在整座皇城交织蔓延,愈演愈烈。
当日傍晚,夕阳西下,暮色笼罩皇城。
层层叠叠的奏报与密信,顺着皇城官道,送入巍峨庄严的皇宫大内。
这份关于秦晋骨相残缺、双途尽废的消息,由今日观礼的一位朝中重臣亲笔拟写,经过数道内侍层层转述、核验、递交,最终稳稳落在了当今雷泽帝王的御书房龙案之上。
明黄色的龙纹御案前,帝王端坐龙椅,指尖捏着朱笔,正在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
他目光淡漠地扫过那份密报,将短短数行内容尽收眼底。
【秦王府嫡子秦晋,骨相残缺,仙武双绝,终生无法修行,沦为废骨凡躯。】
看完内容,帝王眼底没有半分意外,没有半分惋惜,更没有半分同情。
反而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转瞬即逝,无人察觉。
隐忍多年的心头大患,秦家下一代的威胁,不攻自破,天生自废。
这对于皇权而言,是天大的喜讯,是天命所佑,是制衡藩王最好的结果。
秦王权柄过重,镇守边疆,手握兵权,朝野声望极高,早已是皇室的心腹大患。
这些年皇室步步制衡、处处打压,始终无法撼动秦家根基。
如今秦晋彻底沦为废人,秦家传承断裂,下一代无人撑起门面,百年之后,秦家权势必然自然衰败,再无威胁皇权的能力。
帝王神色平静无波,面无表情地将这份密报随手搁置在御书房的案角,既不批阅,也不批复,更不召见任何人询问详情。
仿佛这件震动整个皇城的惊天大事,在他这位帝王眼中,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琐碎小事。
他默然移开目光,提起朱笔,继续批阅下一份奏折,从容淡然,气度深沉。
无人知晓,帝王这平静的态度之下,藏着多少冷眼嘲讽与暗自庆幸。
皇城皇室的态度,便是如此凉薄现实。
你璀璨耀眼,便是皇权大敌;你跌落尘埃,便是普天同庆。
皇宫之内,诸位皇子、后宫妃嫔、宗室王公,在得知消息之后,更是暗中嬉笑嘲讽。
“听闻那秦小王爷天资卓绝,原来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人。”
“空有上等仙骨的皮囊,却无承载灵力的根基,真是天大的笑话。”
“秦家气运尽了,从此以后,皇城再无秦家天骄,秦王也该收敛锋芒,安分守己了。”
“可惜?有何可惜!秦家势大压主,如今落得这般下场,纯属天意!”
细碎的嘲讽与议论,在皇宫各处悄然流转,满是落井下石的凉薄。
皇城风起云涌,外界流言四起,而风波中心的秦王府,却是一片死寂沉沉。
整座王府上下,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往日里喧闹有序、各司其职的仆从侍女们,今日全都下意识压低了说话的音量,走路脚步放得极轻,不敢发出半分声响,生怕惊扰了府中压抑的氛围,触了主子的霉头。
所有人的心中,都带着惋惜、忐忑与惶恐。
小王爷是整个秦王府的希望,如今希望彻底破灭,王府未来瞬间变得晦暗不明,所有人都不知道,秦王府未来将会走向何方。
秦王秦煜自正厅仪式结束之后,便独自返回了书房。
偌大的书房静谧无声,檀香袅袅,书卷林立,一如往常。
可端坐书案前的秦煜,却久久未曾动作。
他褪去了外层的朝服锦袍,一身素色常服,身姿依旧挺拔,却难掩周身萦绕的落寞疲惫。
他静静坐在书案之后,双手平放案上,面前摊开着厚厚的古籍卷宗,可他双目空茫,目光涣散,久久没有翻页,也没有提笔写字。
整整一个时辰,他就这般静坐不动,不言不语。
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无人敢上前打扰。
半生戎马,半生权谋,他历经生死险境,看透朝堂险恶,早已练就一颗钢铁之心,万事皆可从容面对。
可唯独今日,儿子天生废骨、前路尽断的结局,让他心底积攒了无尽的无奈与疲惫。
他不怕自己身陷险境,不怕自己权柄被削,不怕自己背负骂名。
他唯一怕的,是自己拼尽一生守护的家族、守护的子嗣,落得这般凄凉结局。
他一生争名夺利、镇守山河,所求不过是家族安稳、子嗣安康、后代荣光。
可到头来,天命弄人,最珍视的孩子,被天生命格锁死一生,终生平庸,无缘大道。
这种倾尽所有、却护不住子嗣前路的无力感,彻底压在了这位铁血藩王的心头。
他没有愤怒,没有怨天尤人,没有怪罪天命,只剩下无尽的唏嘘与无奈。
夜色渐深,暮色彻底笼罩大地。
秦峰放心不下秦晋,也放心不下心绪郁结的秦王。
他先在书房外静静伫立许久,确认秦王无需人伺候之后,才轻步走向秦晋居住的院落。
月光清冷,洒落庭院,树影婆娑,晚风微凉。
秦峰走到院落门口,停下脚步,没有推门而入,只是静静立在院门之外。
他隔着院门,遥遥看着窗内的少年身影,心底酸涩难当,迟迟没有迈步。
他怕自己进去之后,忍不住说出安慰的话,反而刺痛少年的自尊心。
他怕自己笨拙的安慰,会让本就平静隐忍的秦晋,再度想起残酷的现实。
他只能默默站在门外,静静守护,无声陪伴。
窗内灯火通明,暖黄的灯光透过窗纸,勾勒出少年安静的侧影。
秦晋正端坐在窗边的桌前,手中捧着一卷古籍,身姿端正,神色淡然。
他似有所感,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院门的方向,清晰看到了伫立在门外的身影。
透过朦胧的月色与树影,他看清了秦峰沉默伫立的模样。
秦晋眉眼微动,轻声开口,声音清淡温和。
“父亲?”
院门之外,伫立良久的秦峰听到这声平静的呼唤,身躯微僵,心绪翻涌。
他沉默数息,压下心底所有的心疼与酸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和自然,不带半分异样。
“没事,为父就是过来看看你。”
简单一句寻常问候,刻意淡化了今日所有的风波与残酷。
他不敢多说,不敢多问,不敢提摸骨大典,不敢提废骨命格,生怕给少年增添半分心理负担。
他就这般静静站在院外的庭院之中,吹着微凉的晚风,伫立片刻,确认窗内少年安稳无恙、心绪平静之后,才缓缓转身,步履沉重地离开。
看着秦峰落寞离去的背影,秦晋的目光平静无波,没有多余的神色。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没有询问,没有解释,没有倾诉。
只是静静看着背影消失在月色尽头,随后缓缓收回目光,重新低头,看向手中的古籍,继续安静翻阅。
仿佛今日那场轰动全城、宣判他一生命运的摸骨大典,从未发生过。
夜色渐浓,夜幕彻底降临。
关于秦晋废骨的消息,彻底传遍了雷泽帝国皇城周边的所有王府、世家与朝堂权贵府邸。
夜幕之下,无数酒席宴会上,无数权贵宾客举杯闲谈,低声议论着这场天大的闹剧。
有白发老者抚须长叹,连连惋惜:“天资心性皆是上上之选,奈何骨相残缺,天意弄人,可惜,真是可惜啊!”
有中立世家子弟淡然感慨:“人生祸福相依,无缘大道,或许能得一世安稳,未必是坏事。”
有依附皇室的官员,在酒桌之下暗自嗤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昔日天骄成废人,秦家气运已尽,从此以后,皇城再无秦家嚣张之日!”
有敌对王府的权贵,举杯轻笑,眼底满是幸灾乐祸:“天生废骨,终生凡躯,秦王一辈子的荣光,终究传不下去了。”
世间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巅峰之时,万人追捧,万众仰望。
低谷之日,万人唏嘘,落井下石,嘲讽遍地。
一夜之间,世态炎凉,尽数落在秦晋一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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