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道,百兵之君,杀伐之最,进退最快,攻防最均衡,最适配近身肉身搏杀,最能极致释放他的肉身巨力。
以剑御力,以技辅身,以术杀伐!
暮色垂落,夕阳西斜,暖金色的余晖铺满秦王府的青砖黛瓦,院落树影婆娑,晚风轻柔静谧。
白日喧嚣散尽,王府陷入一日将尽的安稳沉寂。
秦晋整理好自身心绪,收敛周身气息,步履从容平静,独自前往秦峰的书房。
此刻的秦峰,正端坐书房案前,埋首处理王府繁杂内务。
近两年,随着朝堂打压加剧、食邑被蚕食、各方资源被切断、暗中制衡不断加码,秦王府的日子愈发艰难窘迫。
往日繁华鼎盛、资源无尽、权势滔天的秦王府,早已不复当年荣光。
府中开支收紧,产业接连受限,属地税收被朝堂层层克扣,各方供给大幅缩减,诸多边角产业、附属商铺、外围田产,接连出现漏洞亏空。
无数潜藏的隐患、积压的账目、遗留的问题,尽数暴露出来,层层叠叠,压得秦峰日夜操劳、身心俱疲。
他日日埋首书房,核对账目、整理产业、对接属地、处理内务、周旋各方压力,殚精竭虑,苦苦支撑着这座日渐衰败的王府。
此刻书房案头,堆叠着厚厚一摞老旧账册、收支明细、产业报备文书。
秦峰低头凝目,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细细核对近两年的收支亏空,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沉郁。
账册旁,还随意搁置着数封尚未拆封、从各地属地寄来的密信,不用拆看,他也知晓内容——无非是属地受限、产业被卡、朝堂施压、各方刁难的噩耗。
整间书房氛围沉闷压抑,无声无息透着王府日暮西山的落寞与艰难。
听见门口轻微的脚步声,秦峰没有抬头,依旧垂眸看着账目,语气平淡疲惫,带着一丝久经世事的沧桑。
“晋儿?什么事?”
他以为又是府中仆从前来禀报琐事,或是内务需要处置,语气淡然,并无波澜。
秦晋缓步走入书房,在书桌正对面的木椅上安然落座,身姿端正,神色平静,目光坦然看向伏案操劳的父亲。
没有多余的铺垫,没有委婉的措辞,他开门见山,字字清晰,语气笃定沉稳。
“父亲,我想学剑。”
短短六个字,清晰落在安静的书房之中。
伏案核对账目的秦峰,指尖骤然一顿。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骤然落在眼前年仅十岁的少年身上,眼底带着明显的错愕、意外与难以置信。
两年来,秦晋闭门苦修,不问世事,不争不抢,沉默蛰伏,早已习惯了安静度日,从未主动索要过任何东西,从未提出过任何修行相关的要求。
秦峰早已默认,自己这个废骨的儿子,已然接受了天命,接受了无法修行仙道、只能安稳度日、平凡一生的结局。
可今日,他竟主动开口,要学剑,要入武道!
秦晋迎着他错愕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语气坚定,再次重复了自己的诉求,态度无比郑重。
“你帮我找一位剑术老师,我要系统性学剑。”
秦峰放下手中的账册与狼毫笔,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眼前从容沉静的儿子。
他沉默了很久,书房之内死寂无声,唯有窗外晚风拂动窗棂的轻响。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无奈、惋惜、心酸与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
“你确定要学?”
秦晋眼神笃定,没有半分迟疑:“确定。”
秦峰望着少年澄澈却沉稳的眼眸,心中五味杂陈。
他太清楚自己儿子的命格,太清楚那一场摸骨大典的最终结果。
先天仙骨残缺,仙道断绝,灵脉破损,无法吸纳天地灵力,无法踏入正统仙途。
别说顶尖剑道,哪怕是最粗浅的武道、最基础的修行,对他而言,都有着天生难以逾越的桎梏。
他沉下心,放缓语气,耐心劝解,字字皆是实情。
“晋儿,你的身体情况,你自己最清楚。”
“你的骨骼先天残缺,骨相不全,灵根破碎,天生不适合修行武道、不适合走剑道杀伐之路。”
“寻常武者、剑客,皆需骨骼圆满、经脉通顺、骨相承力,方可承载刀剑气劲,运转武道内息,突破境界桎梏。”
“可你的骨相,天生残缺,先天受限。”
“哪怕你付出旁人十倍、百倍的努力,日夜苦修,不眠不休,你在剑道之上,也难有大成,很难走得长远,终其一生,大概率困于底层,难以突破桎梏。”
这不是打击,不是否定,是这片天地亘古不变的规则,是所有人默认的天命定局。
废骨之人,无仙途,无武道,无修行,无未来。
所有人都认定的结局,铁板钉钉,无可更改。
秦峰看着自己沉静沉稳的儿子,眼底满是心疼与惋惜。
“明明你如今安稳度日,无忧无扰,便可平安一生,何必再去走这条注定坎坷、注定无望、注定求而不得的路?”
面对父亲的劝解与担忧,秦晋神色依旧平静无波,语气淡然从容。
“我知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缺陷,比任何人都明白这片天地的修行规则,比任何人都清楚世人认定的天命。
他知晓前路坎坷,知晓桎梏难破,知晓规则森严,知晓天命难违。
可他依旧要试。
秦峰微微蹙眉:“既然知道前路无望,为何还要执意去学?”
秦晋抬眸,目光澄澈而坚定,轻声吐出四个字,掷地有声。
“我想试试。”
简简单单四个字,没有年少的狂妄,没有无知的冲动,没有赌气的执拗。
有的,是历经沉淀的沉稳,是看透天命的不屈,是不甘宿命的执拗,是逆天而行的坚定。
我知天命,我不认命。
我懂规则,我偏要破局!
这一瞬,秦峰怔怔看着眼前尚且年幼、却心性远超常人的儿子,心底忽然狠狠一颤。
恍惚之间,他仿佛在少年沉静的眉眼之中,看到了数十年前的自己。
看到了年少意气风发、鲜衣怒马、不惧天地、不畏规则、不信天命的自己。
年少的他,也曾不惧世俗桎梏,不信命运天定,也曾仰天长啸,说要冲破一切束缚,走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路,逆天改命,纵横世间。
可岁月磨平棱角,世事碾压初心,权力博弈磨平意气,半生浮沉,终究败给了规则,败给了天命,败给了现实。
他一生抗争,一生博弈,最终依旧困于境界,止步三境,终生难进,困于王府,困于制衡,困于命运。
年少的豪言壮语,终究沦为岁月的笑话。
此刻看着儿子眼底那股熟悉的、不甘不屈、逆势而行的韧劲,秦峰心中积压半生的酸涩与遗憾,瞬间翻涌而上。
良久,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所有的劝解、所有的阻拦、所有的担忧,尽数咽回心底。
罢了。
前路无望又如何,天命难破又如何。
少年心性,当有不屈傲骨,当有逆天之心,当有敢与规则博弈的勇气。
哪怕最终无果,哪怕终究平凡,至少不负初心,不负此生。
他抬眼,看着秦晋,语气终于松口,缓缓应允。
“好。”
“既然你执意要学,为父便成全你。”
他稍作沉吟,脑中快速筛选府中可用之人,最终敲定人选。
“府中护卫统领赵传庭,在我秦家效力十余年,忠心耿耿,心性沉稳,为人正直可靠。”
“他半生浸淫剑道,苦修武道数十年,虽不算天下顶尖剑客,境界不算绝世,可根基扎实、功底浑厚、阅历充足、经验老道。”
“传授你剑道基础、打磨你武道根基、教你杀伐招式、立身技击,绰绰有余。”
有王府顶尖统领亲自授课,足以保证秦晋不走弯路,根基扎实,稳步起步。
秦晋微微颔首,神色平静,真诚道谢。
“多谢父亲。”
说完,他起身准备离去,步履从容,即将踏出书房门槛之时,他脚步微微一顿。
晚风穿窗,吹动少年的衣摆。
他没有回头,背影挺拔清寂,声音清淡,却带着穿透岁月、看透世事的笃定,轻轻回荡在安静的书房之中。
“父亲。”
“这世间,最不缺的,就是既定的规则、固化的界限、注定的天命。”
“所有人都困在规则之内,所有人都臣服于界限之中,所有人都认命于宿命之下。”
“但从古至今,总有人,愿意越过规矩,冲破界限,打碎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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