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7日。
言祀的积分攒到了306。
这个数字不算大,放在系统商城里翻不了几页就会见底,但来得不容易。
每一分都是实打实拿疼痛换的。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换。
系统那个狗东西,他看小说,看别的宿主攒积分靠做任务、杀敌人、完成成就。
到他这儿就变成了受罪兑换券。
疼一次,给一点,疼得越狠,给得越多,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所以他得有事没事给自己来一刀。
这个逻辑其实很简单。剔骨刀的使用条件是血祭,每次使用有百分之六十的概率让攻击同时作用于自身。
换句话说,只要他捅自己,就有超过一半的概率触发双倍痛感。
一刀下去,两刀的效果,积分也是双份的。
捅咒灵是工作,捅自己是理财。
高风险,高回报。风浪越大鱼越贵。
言祀是这么理解的。
所以他开始非常规律地给自己来一刀。不是自虐,他分得很清楚。
自虐是心理需求,他这是经济需求。目的明确,手段直接,收益稳定,除了疼之外没什么缺点。
这叫什么?这叫投资。
做完任务,找个没人的地方。有时候是废弃楼的天台,有时候是巷子尽头的死角,有时候干脆就靠在自动贩卖机旁边,反正普通人看不见咒具也看不见伤口。
掏出剔骨刀,黑色的刀身在手心里很凉,和一块冰差不多,他低头看着刀刃,笑一下,然后干脆利落地扎穿手臂,拔出来。
动作熟练又命苦,像是每天打卡上班的白领把工卡贴在感应器上。“嘀”一声,积分到账,今天的绩效达标了。
扎完了他也不急着走,靠在墙上缓一会儿,等着那阵疼从骨头缝里退出去。眼睛半眯着,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痕,但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远远看过去,还以为这人刚睡醒在发呆。
洗澡的时候,热水把皮肤冲得泛红,蒸汽氤氲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淌,滑过几道正在愈合的红痕,那些红痕在水汽里显得颜色更深了一些。他想了想,觉得今天好像还没攒够。
刚才那只咒灵给的积分少了点。
也没什么特殊缘由,闲着也是闲着。
于是又把剔骨刀拿出来。
扎。
刀刃穿过热水打湿的皮肤,阻力比干的时候更小,进得更快,疼得也更利索。
血刚冒出来就被热水冲走了,顺着水流卷进排水口,在白色的地砖上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痕迹,转瞬即逝。
积分的提示音在脑子里叮咚一响,他的肩膀靠着冰凉的瓷砖,呼出一口白气,闭上眼睛等那阵疼过去,顺便算了算还差多少。
睡觉前,关了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算。306分,看上那东西要50分,买完之后还剩256,离下一个目标又远了。
可要是不买,找乐子就很遗憾。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翻回来,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灯,脑子里两个小人在打算盘。
睡不着。
闲着也是闲着。
于是又摸黑给了自己一下。
剔骨刀在黑夜里看不见颜色,但握在手里的触感还是那么凉。
他扎的是大腿,这地方肉厚,疼起来面积大,但不容易碰到骨头,属于高性价比的部位。
刀尖没入皮肉的那一刻,一百倍的痛感开始发挥作用,他的脚背猛地绷直了,脚趾蜷起来抓着床单,喉咙里压着一声没发出的闷哼。
然后他把被子蒙在头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在黑暗里睁着眼睛,一边等那股疼劲儿过去,一边思考明天干什么。
等的时候也没闲着,在心里跟系统算了笔账:一天三刀,保底多少分,运气好触发双倍多少分,一个月下来多少分。
算完了觉得还差点意思,又盘算着要不要把每日定额从三刀提到四刀。
四刀的话,最后那刀得换个地方扎,手臂和腿轮着来,不然同一个位置反复扎,反转术式愈合得再快也会有残留的酸胀感,影响第二天挥刀的手感。
正常人是没有的,但他这一百倍五感感知,残留时间格外久。
当然,除了有点疼之外,没什么别的坏处。
这是他跟系统说的原话。语气平淡,也是在汇报一个客观事实,甚至还带着点“你看我多省心”的邀功意味。
系统当时的回应是一段长达三秒的沉默。
三秒钟对于一个人工智能来说,相当于一个普通人沉默了整整一顿饭的工夫。
那个沉默里包含了太多无法用电子音表达的情绪。
如果有的话,大概是复杂情绪混合体,再掺上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于无奈的东西。
但言祀说的其实不是假话。
伤口本身不是问题。
反转术式一开,皮肉几秒之内就能长好,连疤都不会留。
他低头看着手臂上一道正在愈合的红痕,看着它从深红变成浅粉,再从浅粉变成肤色。
花瓣合拢、收回花苞、缩回茎叶、退回泥土。有种诡异的观赏性。他有时候会特意在愈合前多看两眼,觉得这个画面挺好看的。
红色的裂口,粉色的新肉,白色的皮肤,三种颜色叠在一起,漂亮。
真正的问题是疼。
一百倍的痛感反馈。
每次刀刃扎进身体,那不仅仅是“被刀捅了”的感觉。那是一百倍的“被刀捅了”,是一种从伤口处炸开的、沿着神经末梢疯狂蔓延的剧痛,剧痛同时刺进每一寸血管,然后沿着血管一路烧到心脏、烧到大脑、烧到指尖和脚尖。
说谎要吞一千根针,他这没说谎,也差不多要感受这种感受。这算什么?算他贪吃?
痛感不是一次性的,而是一波一波的。
你以为退下去了,松一口气,下一秒又涌上来,比上一波更凶、更猛、更不讲道理。
每次刀扎进身体,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都会蒙上一层薄薄的水光。
不是他想哭。
他不想哭,他觉得哭很麻烦。
哭完了眼睛肿,嗓子哑,还要洗脸上沾的泪痕,不符合他优雅从容的人设。
但那是纯粹的生理反应,是身体对一百倍疼痛的本能回应。眼眶发酸,泪腺不受控制地分泌液体,视线模糊,睫毛上挂着没落下来的泪珠子,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泪珠子挂在睫毛尖上颤颤的,要掉不掉,看着挺招人疼。
如果忽略掉他手里还握着刀的话。
太他妈疼了。
但他不介意。甚至说,他能在这种疼到骨髓里的间隙里,抽出一个念头来欣赏一下自己的脸。
他宿舍里有一面小镜子,就立在书桌旁边。有好几次,他刚扎完一刀,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水雾。
疼得嘴唇都有点发白,人还有点抖,却偏要撑着胳膊坐起来,歪着头往镜子里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那个人眼眶微红,紫色的眸子被泪光洗过之后显得格外透亮。
睫毛湿漉漉的,几缕碎发被冷汗贴在额角,嘴唇因为刚才咬过而泛着不太正常的嫣红。
言祀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
很漂亮,不是吗?
真是一张好脸啊。
他靠在宿舍的床头,把玩着那把黑色剔骨刀,刀刃在指尖转了一圈,映出他还没完全消退泪意的眼睛。
刀面上倒映出来的那双眼睛,水光未散,眼尾还带着一抹薄红,和眉心那点朱砂痣凑在一起,确实是一幅好画。他盯着刀面上自己的倒影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赞。
自己真漂亮。
这个评价没有自恋的成分。
好吧,可能有一点点,但更多的是那种看艺术品的眼光。
漂亮就是漂亮,他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好看,这是客观事实。
他甚至觉得,能在这么疼的时候还这么好看,说明他天生丽质,经得起极端环境的考验。
说起积分。
积分这种东西,永远不够用。攒到306听起来不少,但系统商城里的东西,稍微像样点的都是三位数起步。
他最近看上了一个能力,商城里挂着,价格不便宜,他算了算,光靠打咒灵攒,效率太低了。
咒灵是天天都有,但品级高的更少,一级咒灵能给的积分也就那么点,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捅自己虽然疼,但效率高,稳定,不受天气影响,不用出门,不用找怪,随时随地都能来一下。
下雨天不能出门打咒灵?没关系,窝在宿舍里照样攒积分。
唯一的问题是,一百倍的疼真的不是人受的。
他每次捅完自己都要缓好几分钟,靠在墙上或者蜷在床上,等着那一波又一波的疼痛潮水慢慢退去。
那几分钟里他什么都做不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疼这个字在反复回响。
疼完之后还会有一段时间的虚脱感,手指发麻,后背全是冷汗,衣服贴在皮肤上又湿又凉,难受得很。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这件事变得不那么难受?
或者说,找点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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