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粉笔断得很轻。
半截落在讲桌上，弹了一下，又滚了两圈，撞上摊开的新生名单才停住。
白色粉笔灰沾在纸页边缘，夜蛾正道没有去擦。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不是那种被吓到的安静，而是一种微妙的的安静。
暴风雨前的低气压，所有人都知道要打雷了，但还没人知道雷会劈在谁头上。
五条悟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截粉笔，又抬头看了看夜蛾正道的脸，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空气里正在凝结的危险信号。
他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语气里带着一种纯天然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兴致勃勃：“老师，你手劲不错啊～”
夏油杰闭上眼。
这句话出口的一瞬间，他就知道完了。
不是那种循序渐进的完，是直接掉到底的完。
五条悟的嘴和他这个人一样，从来不会刹车。
言祀还在旁边撑着下巴，眉眼弯弯看着，在等夜蛾正道的反应。
仿佛老师生气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似的。
他看的漫画里，动漫里，可没画过“还没有被调教好的五条老师”和夜蛾正道的交流。
现在既然穿进来了，自然要好好看看啦～
夏油杰看着这俩人，扶额。
这两个人只要凑在一起，就会自动进入一种互相给对方递刀的默契模式。
夏油杰已经在心里开始默默计算夜蛾老师额角的青筋跳了几下。
果然，下一秒，夜蛾正道抬起头。
那张方正严肃的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甚至称得上平静。
没有吼叫的前兆，没有额角暴起的青筋。
但正是这种平静，像台风眼里那片让人脊背发凉的晴空，让人本能地意识到事情已经顺着不可挽回的斜坡滑下去了。
“你们两个。”
夜蛾正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是很响：“刚入学第一天，就已经开始讨论下课互殴了？”
五条悟举起手，姿势标准，cos课堂上等待发言的好学生，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老师，是他先邀请我的。”
哇，可恶的死猫。
明明是你先邀请的好吧，怎么嘎嘣一下把屎盆子扣我头上了。
算了，无所谓。
言祀懒洋洋趴在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黑色的长发从桌沿垂下去，发尾几乎碰到地面。
他眨了眨眼，紫色的眸子在睫毛的阴影下显得格外无辜，语气真诚到让人想查监控：“我这是对同学的热情，老师，你应该夸赞我啊～”
五条悟点头，动作幅度很大，深表赞同：“对啊，我们这是同窗友爱。”
“促进感情。”言祀接上，无缝衔接。
“互相了解。”五条悟侧过身，朝言祀比了个拇指。
“锻炼身体。”言祀回了他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
互殴怎么算不上锻炼身体呢，就像潮汕牛肉丸，要经过捶打，才会变得更劲道美味啊！
人也是这样，要经过捶打才能变得美……呸呸呸，想什么呢。
夜蛾正道面无表情。
看着两个人一唱一和，节奏流畅，没有丝毫卡顿，一个抛梗一个接，一个垫话一个翻，连换气都踩在同一个拍子上。
如果不看内容只听语气，还以为是两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在做课堂展示。
夏油杰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弹了一下，最终落在桌面上，开始认真研究木纹的走向。
节哀。
硝子从口袋里摸出第五根棒棒糖，青苹果味的，撕包装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脆。她的表情已经从一开始的“烦”退化到了“随便吧”。
现在的她，十五岁，学会抽烟了，但是并不在公共场所抽烟，所以经常吃点不甜的棒棒糖。
夜蛾正道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自己不该敲桌子。
那太温和了，温和得没有脾气。
他应该直接把桌子砸在这两个人头上。
倒不是想伤人，只是想看看这俩活宝被砸会不会有应激反应。
当然，作为教师，作为一名极其优秀的教师，他不能这么做。
至少不能在开学第一天这么做。
得给学生留一点适应期，留一点温柔。
多点耐心多点爱。
也得给自己留一点耐心。
虽然他已经预感这点余地迟早会被消耗殆尽。
夜蛾正道把那口憋在胸腔里的气缓缓吐出来，把折断的粉笔头捡起来丢进粉笔槽，重新拿起新生资料。
纸页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响声，他翻了一页，强迫自己把流程拉回正轨。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东京咒术高专一年级的学生。”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稳的低沉。
“这里不是普通学校。你们将来面对的不是考试和升学，而是诅咒、任务、死亡，以及普通人永远不会知道的危险。咒术师是死亡率最高的职业之一，这不是夸张，是统计数据。每一届学生里，能活到毕业的……”
他顿了一下。
“不是全部。”
教室终于安静下来。不是刚才那种台风眼的安静，是真正的安静。连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变得清晰了。
五条悟靠在椅背上，墨镜挡住眼睛，看起来没个正形，两条长腿伸到过道里，姿态散漫。
但他的头微微偏着，身体没有再动来动去。
从上车到现在，这是他在一个位置上安静得最久的一次。
六眼透过墨镜看着夜蛾正道，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油杰坐姿端正，神情认真。
他的背脊从一开始就没有靠过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像一个真正的、标准的学生。
但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多了一层东西。
不是恐惧，是郑重。他把夜蛾正道的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正在掂量它们的分量。
他是强者，他是咒术师，他会消灭咒灵，尽管会有死亡。
但强者保护弱者，那是应该做的。
硝子咬着棒棒糖，眼皮半垂，似乎是困了。
糖棍在嘴角微微翘起，她伸手把它换到另一边，视线落在夜蛾正道身上，没有游离。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波动，但看得很专注。
她不是不在意，只是用一种很“硝子”的方式在意着。
天生拥有反转术式，能治疗别人。
她十三岁开始就开始接触病人，伤患，死人。
她知道这个该死的咒术世界有多危险。
言祀趴在桌上，半张脸埋在臂弯里，紫色的眼睛从散落的黑发后面露出来，带着一点笑意。
那笑意不深，也不浅。
听到“死亡率最高的职业之一”时，他眨了一下眼，睫毛在手臂上轻轻扫过。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反应。
心里却感觉有点好笑。
东京的咒术高专里面啊，这一届原来一共三人（不算他自己），夏油杰被五条悟杀了，五条悟被宿傩杀了。
下一届的七海建人和灰原雄，一个被真人杀了，一个因为任务出错，被一级咒灵干掉了。
全死。
后面十几年后的学生的存活率就高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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