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女频频道 > 沈小姐的婚约 > 第139章 中村的反应

林婉失踪的第三天,消息才传到中村耳朵里。

不是她没来接头,是来了,但来的是一个生面孔,一个穿着灰色棉袍的年轻男人,把一张纸条塞进虹口那家咖啡馆的第三个卡座的坐垫底下。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林婉已走,勿等。”

中村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纸条上的字迹工工整整,不是林婉的笔迹,也不是沈荷的。他不知道是谁写的,但他知道是谁让写的。他端起面前的咖啡,慢慢喝了一口。咖啡是凉的,他没有让侍者换。

“有意思。”中村放下咖啡杯,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站在他身后的翻译官田中看到了,后背一阵发凉。

他跟着中村两年了,没见过他笑。不是不会笑,是没必要笑。现在他笑了,因为一个女人。一个中国女人。

中村站起来,走到窗前。虹口的街道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安静而平和,日文的招牌在风里微微晃动。他想起第一次见沈荷的那个晚上,商会的晚宴,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丝绒旗袍,站在赵正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没喝的香槟。他走过去敬酒,说“沈小姐的《女声》我拜读过”,她回了一句“中村先生过奖”。

两个人对视,谁都没笑。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不好对付。现在他更确定了。

“查一下沈荷的过去。从天津到上海,从她母亲去世到她回沈家,从她开布庄到办《女声》。越细越好。”

田中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中村站在窗前,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着。不急,他在等,等手下把沈荷的底细查清楚。查清楚了,才能找到她的软肋。每个人都有软肋,沈荷也有。

三天后,田中把一沓厚厚的文件放在中村的办公桌上。中村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慢。

文件里有沈荷在天津跟着舅舅周明远学做生意的记录,有她回上海后跟柳曼荣打官司的案卷抄本,有她接管沈记布庄的工商登记,有《女声》创刊号的影印本,有她在妇女救国联合会的活动记录。

还有两个人的名字——苏青,王静淑。中村的目光在这两个名字上停了很久。

苏青。苏州富商苏仲和的女儿,英国留学生,《女声》的第一任主编。跟陈守拙私奔未遂,被抓回苏州,嫁给了周家的儿子。新婚夜被打了,婚后不久吞金自杀。她的死,在上海知识界引起过不小的反响。《女声》复刊号上,沈荷写了一行字——“献给苏青。你没做完的事,我来做。”

王静淑。上海妇女救国联合会的核心人物,被捕入狱,关了一个多月。出狱后离开上海,去了香港。沈荷去车站送的她。中村把苏青和王静淑的照片从文件里抽出来,并排放在桌上。

两个女人,一个死了,一个走了。沈荷的软肋,不是赵正,是这两个女人。

中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他在想,怎么利用这个软肋。不是现在,是以后。等他摸清了沈荷的底,等她露出破绽,等她一个人扛不住的时候。

“田中。”

田中从门外进来。“先生。”

“把苏青和王静淑的档案单独整理一份,放在我桌上。”

田中应了一声,退了出去。中村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虹口的街道。

中村嘴角弯了一下,又收回去。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翻开那沓文件,从第一页开始重新看。这一次他看得更慢,不是看信息,是看人。沈荷,二十一岁,布庄老板,《大众呼声》发行人,妇女救国联合会实际负责人。

她做的每一件事,从天津到上海,从布庄到报纸,从复仇到救国,都是在填补心里的空。

苏青死了,她接《女声》。王静淑走了,她接联合会。她不是在做事,是在替死去的人活着。

中村合上文件,放进抽屉里,锁好。他端起那杯凉透了的咖啡,一口喝完。咖啡苦,他的笑也是苦的。但沈荷不会知道他在笑。

林婉秋走后,联合会安静了一段日子。安静不是没事,是事都在水下。沈荷把联络线又重新梳理了一遍,李小姐的稿子不再经第三人之手,直接送到印厂,药品的采购渠道换了两个,走的是老陈的布行关系,捐款不再经过银行,全部现金交接,当面点清,当面拿走。

沈荷把每一个环节都过了一遍,像算账一样,一笔一笔,进和出,不能差,不能漏。

赵正来得更勤了。他进门不喝茶,不坐下,站在柜台旁边低声说几句就走。

有时候是码头上货到了,有时候是北边来的消息,有时候只是说“中村今天又去同文书院上课了,跟平时一样”。沈荷知道,他是在告诉她,中村没有动静。没有动静,比有动静更让人不安。

春兰开始独立跑一些远路。去苏州送信,去杭州取货,去昆山接头。她每次出门前,沈荷都要叮嘱一句“小心,不对就跑”。

春兰回来的时候,沈荷不问“办成了吗”,只问“你回来了吗”。春兰说“回来了”,沈荷就点头,不再问了。

冬梅还是不爱说话。每天在布庄烧水、打扫、帮忙理货。她不问沈荷在做什么,不问春兰去了哪里,不问赵正为什么总来。她只是做着那些最琐碎的事,让布庄看起来跟平时一样。

沈荷有时候想,冬梅也许是她们中间最聪明的人,知道得最少,安全得最多。

《大众呼声》出了第五期。印数从一千份涨到一千五百份,读者从女学生扩展到工人、店员、家庭主妇。有人写信来,说“看了你们的报纸,我才知道女人也可以关心国家大事”。

沈荷把那些信一封一封地看完,锁进抽屉里。她知道,这些信是火种,但不能让人看到。看到了,火种就成了证据。

中村的花还是每周一盆,准时送到。花的品种换了——兰花、菊花、梅花、茶花、海棠。花盆上的字也换——“君子之交”“岁寒三友”“相知何必相见”“花好月圆”“春江水暖”。

沈荷把花收下,放在后间窗台上。窗台放不下了,春兰又在后间门口搭了一个木架子,把花一盆一盆地码上去。有人来布庄,看到那些花,说“沈小姐好雅兴”。沈荷笑笑,不说话。

只有赵正知道那些花是什么意思。中村在告诉她,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不急,我等你。沈荷也知道。她在等,等中村急,等中村犯错,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机会。

两个人隔着一座城市,用花对话。一个送,一个收,谁也不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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