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子.....是谁?
沉夜的眼睛好似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端华看着沉夜笑问道:“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有些伤怀?”
沉夜眉头微皱,拳头慢慢捏紧。
她看了端华许久许久,沉声道:“必须开启让句辰重展笑颜计划。”
端华的眼睛一点点睁大,喃喃道:“你这个人,莫不是有病......”
沉夜慢悠悠飘给端华一个眼风,嘴角一歪,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你要不要一起?”
-
那日后。
沉夜使出浑身解数,真的开始了让句辰圣君重展笑颜计划。
端华每日都面沉如水,跟在沉夜身边。
她是谁?她从哪里来的?她到底要干什么?
与所有人一样,端华也终于发出了这三连问。
沉夜先是学着凡间仙儿,在句辰面前又唱又跳,句辰不笑;她又去寻那世间最逗趣的戏本,一一读给句辰听,句辰还是不笑;最后她只好去挠句辰,却总是被句辰按住双手,动弹不得......
沉夜辛苦了许多时日,自己都快要被自己笑岔气了,句辰终是不笑。
到最后,沉夜实在没招了,于是决定闭关想办法。
她把自己关在房内,满脑子都是沧海镜里句辰的笑容。
句辰久不见沉夜,去沉夜洞府敲门,却被鹤鹿二老挡了回去。句辰想问个所以然,鶴鹿二老却给了句辰一个白眼。
过了几日,沉夜听到一阵敲门声。这个敲门声,沉夜很熟悉。
沉夜吃了一惊,连忙开门,门还没完全打开,她已经被两个小孩一左一右抱住了腿。
“仙子,我们好苦啊。”
“仙子,终于又见到你了,想死我们了。”
被罚去堆山的无忧无患居然被放了回来。
两个小孩子虽然瘦了不少,精神却好了许多,灵气显然也有增长。
堆山这个事情,虽说是罚,但许多星君也会让自家小星君去历练。
沉夜看着他们,却觉得心疼得不得了,喂了他们好些丹药,看着他们睡着,才放心。
两个小孩刚刚睡下,沉夜又听到敲门声,这次却是句辰。
沉夜还是不肯开门,句辰只好站在窗下,对屋内问道:“这几日你是否有烦心事?”
沉夜的住所临着星河,窗外到处是璀璨星辰,连端华都好几次闹着要与沉夜换洞府。
沉夜平日最喜欢夜里推窗看星河,这些时日却一直关着窗户。
沉夜虽不答,但想起被放回的无忧无患,这次倒也没赶句辰走。
过了片刻,句辰又问道:“是不是端华惹你生气了?”
沉夜这次终于开口回道:“和她没有关系,都是因为你。”
句辰不解的声音传来:“我这些时日都在讲经,哪里做得不好?”
沉夜透过窗户缝,悄悄去看他冠绝三千世界的容颜,不觉又生起气来。
沉夜脱口而出:“你从未对我笑过。”
句辰一愣,沉夜躺到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
第二日,句辰又来寻沉夜,带着屠苏酿,从窗口送了进来。
在七巧镇时,街角有个酒坊,最出名的便是屠苏酿,沉夜喜欢喝。
凡间的酒入口绵柔,口齿间会留下清甜的酒香。
沉夜忍不住接了屠苏酿,这些时日她酒量有些进步,她为此十分得意,却不知酒这东西入口越是柔和,后劲却越足。
沉夜摇了摇酒壶,酒壶已经空了。
她醉意朦胧,看见窗外又递进来一壶酒。
她跌跌撞撞爬出窗户去拿,却不成想,不小心跌在了一团不知何时被风吹来的星灰里。
沉夜滚了几下,沾了满身星尘,转头却看到句辰还站在那里,带着一身清冷星辉,只看着她。
这便是句辰,天上地下最最了不起的句辰。
沉夜冷笑,举起一块石头,扔到他身上。
石头未碰到句辰身子,便乖乖落了下来,仿若臣服。
沉夜脑子混沌,心头怒火无处发泄,又一心觉得自己浑身脏污,于是转身去星河旁梳洗。
星河灿灿,沉夜摸了摸自己的脸。
凝肤仙女凝的皮相端正是端正的,却也只是端正而已。
沉夜叹息一声,抬头看着随她而来的句辰,心中的怒火突然散去,只留下不明所以的惶然。
他是开天辟地的句辰,也是冠绝三界的句辰。
他是句辰,天下独一个的句辰。
那她沉夜呢?
荒鬼沉夜与这样的句辰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会不会只是一个卑贱荒鬼的骨堆起来的灵宠?
沉夜的怒气又随着酒意涌上,翻腾着,不能自制。不该喝那该死的屠苏酿。
“你娶我么?”沉夜突然大声问句辰。
自从在夕月湖底见识过句辰的威能和心思,沉夜在心底一向有些怕他的,从不与他这么大声说话。
“你已是我的妻子。”句辰的眼神闪过一丝讶色。
“什么样的妻子?”沉夜笑起来,她的神情一向有些呆滞,连笑颜都没有一丝灵动。
凝肤仙女手再巧,能给她精巧的皮相,却不能给她动人的神情。
沉夜哭时笑时,看起来都有些呆呆的。
沉夜看着星河上倒映出的自己,脸仍旧是一团模糊,她还是看不见自己的容貌,说不出的怪异,说不出的难堪。
沉夜重重用手将水面搅乱,倒影碎成水波,向远处慢慢漾去。
荒鬼虽生活在荒泽,姻缘也是自由,可一对荒鬼若要结成连理,却也必定要天地为证,四海公告。荒鬼虽是低贱,却最重天地之信。
如今她与他这个样子,便是连荒泽的走兽都要看她不起。
他是句辰圣君,这些他又怎会不知?
句辰却叹息着走了过来,从背后将沉夜从地上抱起,轻轻拍掉她身上的星尘,然后将她揽在怀中,像在凡间时一样。
“沉夜…..“
句辰轻轻唤她的名字,这是他的温存,沉夜一向喜爱。可现在于她,却是火辣辣的刺骨的疼。
“沉夜…..”句辰再次唤她。
“你是开天辟地的句辰圣君,你也怕这天规森严么?即便是天帝天后。即便是整个天界又奈你何?你不过是怕你这经年的好声名,葬送在我这小小蝼蚁之手,你不过是......从未将我真正放在你心上。”
不值啊,不值啊,沉夜想起空明天星君眼里对她的鄙夷。
为了这若即若离的暧昧,当真是不值。
“若你想,以你句辰圣君之名,天上地下,哪个高高在上的女仙不立刻匍匐在你脚下?”
是啊,只要他愿意,她们便是粉身碎骨,也愿飞蛾扑火,化作他嘴角上一抹瞬息的笑靥。那一本专为他造的《群芳册》,便是最好的证明。
唇角?笑靥?沉夜突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踮起脚尖,轻轻地咬了他的唇一下。
句辰的嘴唇冰凉,一股凉意沁入沉夜心扉。
沉夜一个激灵,瞬息清醒过来,不敢再看他一眼。
她竟敢这样冒犯他,她不过是他藏在凡间的一个假妻子。
一双大手却突然将沉夜牢牢圈住,猝不及防地,句辰居然吻住了她。
他的唇还是冰凉,残留着晨曦童子用神木焚的紫藤香,是日日吟咏经文的庄严,是垂目苍生的端然,是拒人千里的凉薄,是不可亲近的决然,可是如今这唇却一点点,一点点地在她的唇上摩挲、探索,带着热烈的渴望。
沉夜被吓到了,她微微喘息着,手心冒出细细密密的汗,她从未与男子这样亲近过,所有混世魔王的伪装卸下,假装的胆大妄为无影无踪。
她开始不断地退让,可是这一次,没想到句辰却开始不依不饶。
沉夜奋力推开他,对他道:“你是句辰,你是天地圣君!你的宝相庄严呢?你的端然生华呢?”
句辰却轻声道:“我本就是这样的,什么宝相庄严,什么端然生华,那些与我又有什么干系......”
“你说的,女身可以解男体的欲望,但是你可知道,别人都不可以,只有你。”句辰含混不清地道,带着蛊惑,让她更靠近他。
“放开我......”
沉夜乞求,她半睁着眼睛,脸颊酡红,不敢看他。
他脖颈处的皮肤特薄,仿佛可以看到他里面脆弱得如同琉璃般的柔嫩,引得人愈发想入非非。
然而,那让她想入非非的人还没等她喘息好,便又吻了上来。
句辰呢喃着:“做妻子的话,这些还不够的......”
沉夜惊慌失措,她的身体发烫,微微颤抖着。
他捧住她的脸,清冷的琉璃目中燃起的却是可以吞没一切的焰。
她被吞没了,在这炽热中粉身碎骨。
这是只魅兽,亲近不得的。
他们一起飞到了云头,跌跌撞撞,盘盘旋旋.....
-
许久许久,百万年那么久,沧海化了桑田那么久,句辰才将沉夜的唇放开。
屠苏酿的余香在齿间环绕,沉夜眼神迷离,失了方向。
她没了力气,只将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只要不回荒泽,送我去任何地方都可以。”
沉夜呢喃着,终于说出了她的决定。
是的,她想离开了。
空明天的生活有太多烦恼,她小小一副枯骨承受不起,也不想再承受。
“哦,原来你想这样。”
沉夜再抬头,看到的却是句辰眼眸微微闪动了一下,里面绵延着的温柔化成了春日的山川。
句辰道:“你想这样,便这样。”
沉夜心中隐隐发痛,却仍是坚决地点了点头。
终于是要分别了,与句辰的种种,却立刻历历在目。
夕月湖底,他喂她吃的罗灵鱼;七巧镇上,他亲手剥给她吃的鸡蛋;空明天,他送给她的满袖子的定身符;还有,他抱着她挡下的灭神焰......
那一日,荒泽黄沙漫天,他披着月光,朝她走来,将她裹在温暖的狸奴斗篷里,带出了荒泽。
他为她浇灌血肉,赐给她新的名字。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们会分离。
他唇上的余温还在她的唇畔,可他们却要分离。
心,真的会痛,痛到不能自已。
可是,很多事情是没有办法。
沉夜还来不及再多想什么,句辰便已将她又一次揽入怀中。
“天地为证,你愿意不愿意成为我句辰永世之妻?”句辰郑重地看着沉夜。
怎么会?他说什么?不是要送她走么?
怎么会?这么轻易……?
他说,你想这样,便这样......他说,天地为证,你愿意不愿意成为我永世之妻......
不是要分离?
沉夜茫然地看着句辰。
“我绝对不会放你走的。”句辰的眸光如水,“都怪我没说清楚,一则因我不喜天界的婚俗,便没想过在天界成婚,忽略了你的感受;二则一直在等你的回答,上次我问你的问题,一生一世......”
眼前的句辰神态认真,这个时候,还是他一贯的一则两则。
沉夜心中所有的隐痛一扫而光,原来是他在担心她不能给他承诺,所以,一切都是误会。
她再也不愿多想。
沉夜欢喜地笑,笑得眉眼飞扬。
好吧,就是他了,沉夜突然也这么想,再也不换了,就与他,与眼前这个人,一生一世,几生几世,沧海桑田,不离不弃了。
“好,一生一世,就你和我,我答应你了。”
沉夜笑着道。
句辰却慢慢俯身,又吻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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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鲲鹏老祖大寿只有一百多年了,沉夜却还是日日逍遥在空明天洞府,一日懒怠一日。
因沉夜下了决心,与句辰一生一世,便不再调戏男仙,句辰对此十分满意,对沉夜更是肆意放纵起来。不管沉夜做了多少犯众怒的事情,只要沉夜说出她要到其他地方去这几个字要挟,句辰就会一闭他那慈悲目,再也不管。
春日马上又要到了,沉夜在等着句辰的婚礼。
句辰却说他要出去一段时间,让沉夜等一等。
沉夜只好等着。
还好,这段时间她十分努力修炼魂力,只要神海允许,她便会打开魂珠,倒也不觉得时间过得慢。
魂珠中的世界她看得越来越完整,她对魂珠中的世界也越来越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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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瑞后宫这几日不太平,只因宫女给王后备错了酒。
王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竟将那几个宫女发配流放了。
很快,王后的这通脾气发得举国皆知,宣瑞军队都为此躁动不安起来。
玉娇公子跪在瓢泼大雨之中,脱冠除服,求谏太乐王三件事。
玉娇公子一谏重赏宫人忠君爱国,二谏从此宫中用度有章,只这二谏,已是全军欢腾,举国欢庆。
至于那第三谏嘛,就更加惊天地泣鬼神了。
玉娇公子满脸泪痕,求谏太乐王废除王后。
王后是玉娇公子亲娘,毫无疑问。
公子却居然能为国为民到大义灭亲,玉娇公子此举,让他的贤名瞬间就在三界之中广传。
笑笑翁在瓢泼大雨中,给跪地三谏的玉娇公子撑伞。
他摇着头,在心中叹息,王后虽是神女后裔,虽是生得容貌举世无双,可就是有些不懂事,即便做了王后呢,即便只有她生下了太乐王的孩子,又能如何?
笑笑翁叹息着,回去后,洋洋洒洒写下了一篇檄文。
他文思泉涌,这篇檄文一起笔,就直写到了深夜。
月上枝头,当笑笑翁从文案抬起头时,却看见一个年轻的如玉公子站在了他的庭院之中,满头满身被落下的花瓣盖住,不知已经站了多久,显是不愿打搅他的文思。
笑笑翁不觉老泪纵横,玉娇从来如此,待他如师如父。
笑笑翁觉得自己唯一可以报答玉娇的,就是将自己心中所有的抱负一一倾吐,助他成就大事。
笑笑翁展开舆图,他壮怀激烈地讲,玉娇公子虚怀若谷地听。
一老一少在满院的落花中,定下了平天三计。
历史上宣瑞国的确曾经打了败仗,玉娇再一次听到这件事是在笑笑翁的嘴里。
不得不说,笑笑翁这一次对玉娇当真是坦诚相见,没有保留半分。
然而虽是战败,却与普通的战败不同,这倒是出乎玉娇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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