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泰躬身行礼,缓步退出帅帐。
帐外天光已经彻底放亮,营地里人来人往,一队队兵士正清点军械。
大批火药桶,复合弓不断从后方工坊运送过来。
他站在帐外沉默片刻,心里依旧悬着一桩大事。
李崇能否稳住,很大程度取决于京都的家眷能不能顺利送出。
若是营救行动败露,李崇无路可走,很有可能转头配合陈应两面夹击。
这一步棋,半点差错都不能出。
齐泰摇了摇头。
不再多想,翻身上马,前往城南营地安排布防,配合林萧完成佯攻青阳的布置。
与此同时,青阳城内。
三皇子陈应居住的城主别院一派喧闹。
丝竹乐曲顺着院门飘到外面,院内歌舞不休。
陈应早就把军务抛在了脑后。
每日天亮之后睡到近午,设宴饮酒,观赏舞姬,到了傍晚继续寻欢作乐。
守城巡查,军备调度,全都一股脑丢给手下副将处理。
几名负责巡城的将领心里十分焦急。
接连几日想要求见陈应,禀报军情,次次都被守门侍卫拦在院外。
一名副将在别院门外等候许久,终于等到陈应休憩间隙,硬着头皮上前托侍卫通报。
侍卫一脸为难。
“将军,殿下正在宴饮,吩咐过,若无十万火急的大事,一律不许打扰,若是贸然入内,惹恼殿下,你我都担待不起。”
副将眉头紧锁。
“怎么不算急事?探马接连回报,南疆边城外面,叛军调动频繁,旌旗林立,看样子三日之内就要朝青阳进发,还有消息传来,太子麾下兵马数量众多,新式军械杀伤力极强,我们不能不提早设防。”
“末将清楚您的顾虑,可殿下如今心绪不佳,最好不要前去冲撞。”
侍卫压低声音:
“前几日齐泰将军劝诫殿下谨慎行军,都被殿下厉声斥责,如今...”
副将听完侍卫的话,心里又急又气。
他攥紧了手里的军情文书,指节都捏得发白。
他心里清楚,陈应现在就是彻底摆烂了。
自从上次被齐泰当众戳破战术漏洞,丢了脸面之后。
他压根不想听任何军务禀报,只想着喝酒享乐,糊弄度日。
可眼下不是胡闹的时候,陈峰的大军就在对面磨刀霍霍,随时能打过来。
一旦青阳失守,他们这群守将全都是死罪。
副将咬着牙,不肯退走。
“我今天必须见殿下。”
“军情如火,再耽误下去,城池丢了,你我人头落地,谁也跑不掉。”
侍卫被他逼得没办法,脸色左右为难,僵持了半天,只能硬着头皮转身进去通报。
片刻之后,院子里的丝竹声,歌舞声骤然停下。
紧接着,一道不耐烦的呵斥声从院里传出来。
“让他滚!”
声音又沉又躁,满是戾气。
侍卫站在门口,一脸尴尬,不敢传话,只能对着副将苦笑摇头。
副将彻底憋了一肚子火气,也顾不上尊卑规矩,直接大步冲进了别院大堂。
大堂之内,满地狼藉。
酒壶倒在桌案上,酒水顺着桌沿往下淌,几名舞姬慌乱站在一旁,不敢乱动。
陈应斜靠在主位软榻上,衣衫松散,眼底满是纵欲过度的疲惫和阴翳。
他抬眼盯着闯进来的副将,眼神冰冷得吓人。
“你是活腻了?本殿下的话,你听不懂?”
副将躬身抱拳,压下所有情绪,语气急促又严肃。
“殿下,臣不敢打扰殿下休憩,只是军情实在紧急,不得不报。”
“探马回报,陈峰大军正在集结,三日之内必定出兵,除此之外,还有密报,大启援军行军迟缓,人困马乏,短期内根本赶不到青阳。”
“我们现在孤立无援,绝对不能再消极死守了!”
这话一出,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应脸上的慵懒笑意彻底消失,坐直了身子,死死盯着副将。
他心里根本不信。
在他眼里,陈峰就是孤军奋战,就算手里有新式军械,也翻不了天。
父皇已经许诺大启割让城池,五万援军迟早会到,他只需要守住青阳,拖到援军抵达,就能前后夹击,耗死陈峰。
他安逸日子过惯了,压根不想动脑子排兵布阵,更不想熬夜操劳军务。
“一派胡言。”
陈应冷声开口,语气带着浓浓的不屑。
“大启女帝既然和父皇达成协议,必然不会延误战机,不过是路途遥远,稍作耽搁而已。”
“区区陈峰残部,困守南疆一隅,能掀起什么大浪?本王坐拥青阳坚城,数万守军,凭什么主动奔波?”
副将急得额头冒汗,连忙再劝:
“殿下,兵不厌诈,陈峰向来诡计多端,他迟迟不动手,绝对不是畏惧我们,一定是暗中布置了后手!”
“臣恳请殿下,立刻整顿兵马,加固城防,抽调精锐驻守各处关口,万万不可轻敌啊!”
“够了!”
陈应猛地一拍桌案,怒声打断。
他心里烦躁到了极点。
本来喝酒看戏心情正好,硬生生被这人扫了兴致,还满口危言耸听,扰乱他的心境。
在他看来,手下这群将领就是胆小怕事,草木皆兵。
“你就是胆子太小,被陈峰打怕了!”
“本殿下坐镇青阳多日,安稳无事,哪来那么多凶险?”
“来人,把他拖出去,杖责二十,下次再敢妄议军心,扰乱本王心绪,直接军法处置。”
两旁亲兵立刻上前,架住猝不及防的副将。
副将彻底懵了,心里又寒又慌。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冒着杀头的风险报军情,换来的竟是一顿仗责。
他拼命挣扎,大声嘶吼:
“殿下,臣句句属实!您再沉溺享乐,荒废军务,必败无疑!青阳真的会丢啊!”
陈应充耳不闻,懒得再多看他一眼,挥手让人速速拖走。
听着远处传来的杖责声和惨叫声。
陈应脸上没有半点波澜,心里反倒越发自负。
他暗自想着。
一群庸人,只会庸人自扰。
陈峰若是真有本事,早就打过来了,何必迟迟不动?
无非是虚张声势,不敢与自己正面抗衡。
随即,他挥挥手,示意舞姬继续。
大堂的靡靡之音再次响起,刚刚紧绷的气氛,瞬间又变得奢靡松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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