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说谢必安是个天才。
这话可不是恭维,是实打实的真话。
就连五岁的谢必安小朋友自己,都深以为然。
认字?
那些方块字他看一遍就会了。
三岁的时候,他已经能捧着《三字经》念得有模有样。
翻身?
据他亲爱的奶奶回忆,别的小孩三个月才会翻身,谢必安小朋友一个月零三天就自己翻过来了。
把当时守在他身边的奶奶吓得差点摔了一个茶杯。
爬行?
三个月的时候,他满地乱爬,爬得比保姆阿姨走得还快。
走路?
八个月的时候,他就迈着小短腿满屋子溜达了。
要不是腿太短跨不过门槛,他大概能自己走出家门去西湖边看鸭子。
这些事情对他来说没有任何难度,生来就会。
仿佛这些技能不是学会的,而是原本就刻在他的骨头里。
只是到了时间,自然而然地就苏醒了。
谢必安小朋友的省心程度,和他天才的程度成正比。
饿了就喊一声“饿”,饭来了就乖乖坐在小凳子上自己拿勺子吃,不挑食,不闹腾,吃得干干净净。
想上厕所就叫人,到了睡觉时间,往小床上一躺,不用哄不用抱,自己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这让谢、林两家的长辈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惑。
——这孩子是不是太省心了?
省心得让人不适应。
三岁那年,他亲爸谢长官和亲妈林教授,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忧虑,做了一个重大决定。
——带儿子去美国做检查。
夫妻俩专程飞了一趟美国,找了据说全球最顶尖的儿童发育专家。
把谢必安小朋友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从智商到情商、从身体到心理,彻彻底底查了个遍。
检查结果出来后,那位头衔长得念不完的美国专家推了推眼镜,用英文说了一长串话。
翻译过来的意思是:恭喜你们,你们生了个天才。
谢长官和林教授面面相觑。
美国专家又说了一长串。
翻译过来的意思是:不是普通的天才,是顶尖的那种。
各项指标都是同龄儿童的前百分之一,某些方面甚至是前千分之一。
你们儿子的大脑发育程度远超同龄儿童,这就是为什么他看起来比别的孩子“省心”。
——因为他真的比别的孩子聪明太多。
谢长官和林教授又对视了一眼。
悬了三年的心,终于放下了。
不是脑袋有问题。
是真的生了个天才。
天才就天才吧,谢、林两家无所谓。
就算是蠢材,他们也养得起。
而且比起“天才”这个头衔,谢、林两家上下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谢必安是个小福星。
这件事是全家公认,有目共睹的。
谁也不能否认。
自从谢必安出生以后,谢家和林家就像是被人偷偷施了什么好运咒似的,好事一桩接一桩地来,挡都挡不住。
先是谢必安他亲爸。
在儿子出生后的几年里连连升官,那晋升速度简直跟坐了火箭似的,让同僚们眼红得不行。
然后是谢必安他亲妈,林淑华教授。
产后恢复工作没几年,学术论文一篇接一篇地发表,篇篇都有分量,在国际学术界逐渐打响了自己的名声。
圈内人提起林淑华,都说她是“那个生了孩子之后反而爆发的中国女学者”。
谢必安的外公,生意越做越大,版图扩了又扩,从前只在江浙沪,如今都做到了美国和欧洲。
外婆画笔下的作品价格更是一路飙升。
同样的画,谢必安出生前是一个价,出生后是另一个价,而且越卖越贵,名声越来越响亮。
爷爷那边也没落下。
谢老爷子仕途顺遂,一路稳步高升,该有的都有了,不该有的也意外地有了。
最神奇的是奶奶。
从谢必安出生起,奶奶就亲手带他,日夜照顾,按理说该累得不轻。
可老太太的身体反而越照顾越好,以前那些腰酸腿痛的毛病,居然渐渐地都不犯了。
去医院体检,医生说她的骨密度比十年前还好。
姑姑和舅舅们也是学业有成、事业飞升。
考上名校的考上名校,升职的升职,出国的出国。
一个个顺风顺水,像是开了挂一样。
一桩桩一件件地列出来,全家人看谢必安的眼神就越来越不对劲了。
全家人就差把谢必安小朋友供起来了。
谢必安小朋友的日子还是一样过。
吃了睡,睡了吃,小日子过得很幸福。
有人抱,有人喂,有人哄。
全家人把他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谢必安小朋友觉得这样挺好的。
而且他还藏着一个大人们都不知道的秘密。
谢必安有一个不是人的朋友。
这个朋友叫丁丁,是在他三岁那年来找他的。
那天谢必安正坐在自己的小床上发呆,忽然看见枕头边上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纸人,有头、有身子、有四肢,脸上还画了五官。
纸人坐在谢必安小朋友的身边,两条纸片腿晃荡着,细声细气地开口说话:
“你好呀,谢必安小朋友,我叫丁丁。”
换成任何一个三岁小孩,大概都会被吓得哇哇大哭。
但谢必安没有。
歪着头,他看了看这个纸人,表情平静地问:“你怎么会动?”
丁丁笑起来,跟表演杂技似的,在谢必安小朋友面前翻了两个跟头:“因为我是纸做的嘛!”
谢必安:“……”
这和他问的问题有什么逻辑关系吗?
从那天起,丁丁就成了谢必安的朋友。
除了丁丁之外,谢必安还认识了另外两个朋友。
那两个朋友比丁丁奇怪得多。
因为他们不是纸人,他们是真人。
准确地说,是两个大哥哥。
谢必安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
他只知道,这两个大哥哥总是藏在他家的屋顶上。
他家的房子大,院子大,屋顶也大。
保卫叔叔们在院子里巡逻,却从来没有人发现过屋顶上藏着人。
那两个大哥哥每次都会等到家里的保姆阿姨和保卫叔叔短暂离开的那一小会儿空档,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翻进来。
那个戴墨镜的大哥哥,总是笑嘻嘻的,一进来就戳他的脸。
左边戳一下,右边戳一下,说:“小娃娃又长胖了。”
接着就是一堆的话,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天南地北地吹,有时候谢必安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也不觉得烦。
另一个大哥哥不怎么说话。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目光始终落在谢必安小朋友身上。
他们俩每一次偷偷潜入谢必安小朋友的家,都会给他带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而且,他们还会教他一些奇怪的东西。
谢必安小朋友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反正无聊,他跟着学一点儿就当打发时间了。
时光一天一天地过去。
谢必安小朋友六岁了。
这一年,谢家要搬家了。
从杭州搬到北京去。
搬家前的最后一天,院子里堆满了打包好的箱子。
谢必安抱着丁丁,小纸人在他怀里安安静静地装死,假装自己就是一个普通的纸玩具。
站在门口,他看着大人们忙忙碌碌。
然后住他家隔壁的吴邪跑进来了。
吴邪比谢必安大三岁,今年九岁。
平时总是以“哥哥”自居,怂恿着谢必安小朋友在巷子里捉蛐蛐、翻砖头找小虫子。
吴邪抱着谢必安的腿,嚎啕大哭:
“不许走!”
“不许走!”
“安安你不许走!”
哭声震天响,把搬家工人们都吓了一跳。
谢必安被他抱着腿,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哥哥”,面无表情。
“你松手。”
“不松!”
“你九岁了。”
“九岁怎么了!哭都不让人哭啊!”
吴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死死抱住谢必安的腿不放:
“你走了谁陪我捉蛐蛐!谁陪我钻巷子!谁陪我……”
“以前我也不陪你做这些啊。”
谢必安冷静地指出。
吴邪噎了一下,哭得更大声了:“反正你不能走!”
大人们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俊不禁。
吴邪的爸妈讪讪地笑着,上来拉都拉不开。
吴邪在地上耍泼打滚,使出了浑身解数。
但无论他怎样闹,都无法阻止谢必安一家的离开。
最后,车子发动。
吴邪被自家爸爸强行从谢必安腿上扒下来,眼泪汪汪地站在巷子口。
他的眼睛哭得通红,朝他挥手,袖子抹着鼻涕,狼狈得不成样子。
谢必安坐在车里,透过后窗看着他。
他抬起手,朝吴邪挥了挥。
车子转过街角,吴邪的身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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