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切尘埃落定，程皓缓缓收回拳头，指节上沾了几滴墨绿色的黏液。
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油腻的光泽，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腥腐气味。
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坑中那具无头残骸，然后程皓就注意到了自己手上沾上了不明液体。
眉心微微一蹙，嫌弃之色毫不掩饰地浮上脸庞。
程皓蹲下身，非常自然地把手放在死侍残骸那件破烂的衣服上。
然后翻来覆去地蹭了好几遍，直到指节干净，擦拭掉那点脏东西后，才满意地收回手。
搞干净后，程皓随手又从脚边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掂了掂分量，握在手心。
缓缓站起身来，程皓没有急着离开，也没有招呼身后的路明非。
而是微微偏过头，目光像雷达般，在无人的十字路口的四周扫视了一遍。
似乎在找寻着什么。
大概过了一会儿，程皓猛地转身，腰腹发力，右臂如同绷紧的弓弦猛然释放。
握在手中的那块石头化作一颗出膛的炮弹投掷出去，呼啸着撕裂空气。
“咻——！”
尖锐的破风声刺得人耳膜发疼，石头拖着一道模糊的残影，直奔不远处某个不起眼的位置而去。
然而，预想中石头砸中血肉或硬物的“砰”声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的、遥远的回响。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惨叫，没有反击，没有任何动静。
程皓保持着投掷的姿势，竖耳聆听了几秒，然后缓缓放下手臂。
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逃了吗？”程皓盯着那个方向，嘴角微微一撇，呢喃道：“跑得倒是挺快的。”
在死侍出现后，他就隐约捕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窥视感。
那种感觉像一根冰冷的蛛丝黏在后颈，不强烈，却挥之不去。
程皓就立刻意识到，有人在看这里。
而且这个人不普通。
在这种情况下，普通人早就跑得没影了，根本不可能还傻乎乎地留在原地观望。
所以程皓故意捡起石头，佯装随意，实则锁定位置，试探性地来了一发。
本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石头一出手，不管对方是谁，大概率会暴露身形甚至发动反击。
到那时候，程皓正好可以借着交手，摸清对方的底细。
是奥丁留下来的暗桩？还是其他势力的混血种？亦或者是其他存在？
同时，程皓顺便能掂量掂量自己现在的实力到底处在什么层次。
可没想到，对方并没有选择出现，居然直接跑了。
这让程皓感觉到一丝丝失望。
失望地叹了口气，收回目光，心里悻悻地嘀咕了一句：
就这？
算了。
他摇了摇头，终于把注意力转向了那个无辜被牵扯进来的倒霉蛋上。
那衰小孩保持着瞠目结舌的状态，就像是惊魂未定，从噩梦中醒来的样子。
看得出来，刚才发生的事情对他的冲击到底有多大。
此时，跌坐在地上的路明非怔愣地看着程皓。
只是短短的五分钟，却震碎了他十几年来的三观。
差点杀了自己的怪物以及一拳干爆怪物的同班同学。
如果不是自己亲眼所见，都以为是在做梦呢。
淹了咽口水，似乎终于找到了声带位置，路明非磕巴地开口道：
“那……那个，牢……牢程！”
“你……该不会是……什么，大隐隐于市的那种……武林高手吧？”
“有点太牛逼了！练了几年啊？”
没想到，还没等程皓说什么安抚一下，路明非就开始飚烂话了。
这让程皓都不知道该吐槽他心大，还是本性难改。
差点受伤了，回过神来还能说烂话，也是没谁了。
嗒吧嗒吧嘴皮子，程皓回答道：“我不是什么武林高手，好了，你是说要回去的吗？还不赶紧的？”
“可是……”
嘴巴嗫嚅了两下，路明非还是没有问出口。
因为他想到了婶婶的愤怒咆哮！
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身子，路明非起身拍了拍屁股的灰尘，然后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看着路明非离开的身影，程皓既觉得怒其不争，又无奈和失望。
只不过，这跟程皓关系不大。
他以前已经提醒过，但路明非并没有改变或是向外寻求帮助。
个人没有要改变的想法的话，强行帮助，或许适得其反。
所以，程皓也不好多说和插手。
只能尊重他人命运。
“唉，现在该想想怎么处理这具死侍的尸体才行。”
挠着头，程皓的脸上带着几分苦恼。
这里虽然没有什么人经过，但是这具无头尸体留在这里，必然会引起麻烦。
无奈，程皓只好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最下面的一个电话。
“嘟~嘟~！”
“咔！”
“喂，我是程皓！有件事情可能要麻烦你一下。”
——————
在城市另一边的巷子里。
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那里，
黑色的长袍在夜风中猎猎翻卷，兜帽压得很低，丝巾遮掩住下半张脸。
而当她抬起头时，露出的那双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那是不属于人类的金色，深邃、冰冷，带着龙族特有的威严与傲慢。
可此刻，那双金色的瞳孔里，盛满了尚未褪去的惊恐。
她的呼吸有些凌乱，长袍下的手微微攥紧，指节泛白。
刚才程皓一拳打爆死侍的整个过程，她隐藏在暗处看了个清清楚楚。
从死侍被甩飞砸地，到程皓挥出那如雷霆般的直拳，再到死侍头颅炸裂、残骸瘫倒在碎石之中……
每一个细节都像烙铁一样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甚至，对方还能发现自己的方向，先一步对她发动了攻击。
幸亏，她没有选择格挡或是反击，而是逃离。
原本，她只是想看看这位楚子航的“叔叔”到底是怎么回事。
毕竟她收集到的情报里，鲜少有提到程皓。
寥寥几条记录，但是都不像是在之前就和楚子航有交集的情况。
可今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一个普通人类，怎么可能会给身为龙王的她带来某种……熟悉的感觉？
这根本不合理。
所以她才决定试探一下：放出一只死侍，打算试探一下程皓。
可她做梦也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是这样。
那个叫程皓的家伙，只是挥出了一拳。
简简单单的一拳。没有言灵的吟唱，没有刻意的蓄力，甚至脸上的表情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然后，她精心安排的死侍，那只足以轻松撕碎普通混血种的存在。
在面对程皓的一拳时，就像一只被铁锤砸中的番茄一样，当场爆裂。
那份摧枯拉朽的力量，绝不可能是一个普通混血种应该拥有的。
即使现在已经远离了现场，来到相隔很远的巷子里，她仍心有余悸，无法散开。
每一次回想那个画面，那股寒意就会从脊椎骨底部重新爬上来。
她甚至隐约产生了一种错觉：如果那一拳落在自己身上，结果会不会不比那只死侍好到哪里去？
“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低声呢喃，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
“为什么会拥有这么变态的力量？他到底是什么人？他跟奥丁有没有关系呢？”
可没有人能回答她。
夜风穿巷而过，吹得她的长袍不断作响。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刚才自己逃离的方向，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良久，她转身离开，黑袍翻卷，身影逐渐融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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