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想过搬出去，自己一个人生活？”
听到程皓这句话，路明非愣住了。
嘴唇微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又像是被卡在喉咙一样，说不出来。
路明非有点想说自己做不到，他现在只是一个高一的学生，没有工作，没有收入，连水电费怎么交都不知道，根本不可能一个人生活。
可是，当路明非对上程皓的视线时，猛然想起，对面这位狠人，好像从初中开始，就一直是自己一个人生活。
似乎，并没有他所想的那么艰难！
可随即，那股熟悉的退缩感又涌了上来。
那是别人，不是我。
路明非，你真的能一个人生活吗？
你真的敢吗？
最终，路明非在诺诺和程皓的注视下，开口道：“但是，我搬出来的话，没有钱生活啊！还是迟点吧！”
话音未落，路明非便打算转身离开。
脚步还没迈出去，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路明非转头，对上了程皓的视线，看到了他眼底里的那一抹狡黠。
程皓嘴角翘起一个弧度，说道：“也就是说，如果解决了生活费的问题，你就愿意一个人生活？”
“是这个意思吧？”
看到老程这个笑容，路明非有种不祥的预感。
每次要给他挖坑的时候，程皓都是这个表情。
“你要干嘛？”路明非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警惕。
程皓没有回答他，只是将他再度推到了靶位前，将弹夹放在了隔板上。
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程皓语重心长地说道：“好了，现在给你一个挑战吧！”
“很简单，清空这四个弹夹，累计分数达到670环！就算你赢了，老规矩，给你网吧的卡冲20块。”
路明非的眼睛亮了一下。
二十块啊！再加上卡里剩下的那些，似乎又够他一个月上网了！
话音一转，程皓补充道：“但是，如果输了的话，原地五十个俯卧撑！怎么样？敢挑战吗？”
以前程皓也会偶尔和路明非发起挑战，当然，这些挑战都不算难的。
所以也让路明非赢过几次，这也是为什么路明非能有钱经常上网的原因。
听到这话，路明非看了一眼刚才自己打出来的纸靶。
这四个弹夹达到670环听起来挺困难的，但是按照刚才自己的水平来看，只要一直打十环，应该能够做得到！
路明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抬起头，目光里多了一丝平时少见的东西。
那是兴奋！
语气铿锵有力地说道：“来！”
程皓勾起嘴角，后退几步，让开位置给路明非。
路明非戴上护目镜和耳塞，拿起枪，装弹夹，上膛，动作不算流畅，但也都没有出错，或是紧张得手抖。
深吸一口气，路明非双手抬起枪口，瞄准靶心。
“砰——”
第一发，十环。
在路明非开枪的时候，诺诺不知什么时候移到了程皓身旁，压低声线，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这是变相让他训练啊！”
深深地看了一眼路明非的身影，程皓回答道：“只是让他做擅长的事情而已！”
诺诺只是哼了两声，没有再说什么。
————————
第二天一早。
顶着鸡窝头的路明非拖着灌了铅般的身体，一步步挪回了叔叔婶婶家的小区。
昨晚的确赢了那场挑战，但是程皓显然没打算那么轻易就放他路明非回去，继续对路明非发起挑战。
只不过嘛，挑战的内容变了，难度也提升了，当然，奖励也变丰厚。
这次要求是，每次两个弹夹，三十四发子弹内，打中移动靶，并且要每次挑战内，达到打中十次十环，挑战才算成功，赢了40块网费，输一次，五十个俯卧撑。
路明非打了整整一个通宵，打了差不多好几轮了，但都是挑战失败，进入到俯卧撑惩罚环节。
整个射击场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枪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
诺诺早就窝在长椅上睡着了，抢了程皓包包里的外套盖在身上，呼吸均匀。
而程皓就像是严格的教练一样，靠在旁边，偶尔闭着眼睛，似乎在休息。
可每当路明非打完一个弹夹，他就会睁开看一眼，扫一眼屏幕上的成绩，然后说道：“挑战失败。”
督促路明非完成五十个俯卧撑的惩罚。
就连路明非本人都忘了，昨晚自己到底做了多少个俯卧撑，只觉得手臂都不听使唤了。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路明非才勉强完成挑战。
当路明非放下枪的那一刻，感觉双手已经不是自己的，身上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酸痛的抗议。
路明非当场在心里发誓，再也不做俯卧撑了，再做就是自己王八蛋！
你以为这样就完了？
错了。
刚赢下赌注，路明非口袋里揣着60块巨款，正准备回去睡觉时，程皓又提出了新的挑战！
奖品是一顿早餐！
挑战内容是，半个小时内跑五公里。
结果就是，路明非拼尽全力，在街道上，踩着那双快要磨平的鞋底，刚刚踩线完成挑战，获得了一份免费的早餐！
得到了一份热气腾腾的豆浆油条，外加程皓一句轻描淡写的“还行”。
但也让路明非感觉自己的魂已经没了一半了。
实在是顶不住，在程皓还没开口前，立刻选择回家。
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他怕再慢一步，程皓会说出折磨人的挑战。
没办法，继续这样挑战下去，谁知道会不会要了自己的命啊！
现在，路明非站在叔叔婶婶家的门口，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还在抖。
门开了，客厅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涌出来，照在他疲惫不堪的脸上。
正准备回房间好好睡一觉时，路明非就迎面遇到了端着粥从厨房出来的婶婶。
两人四目相对。
下一刻，婶婶像是被人按下了某个开关，从平静切换成了暴怒。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眉头拧成一团，怒吼道：“路明非！！”
那声咆哮像一道惊雷，吓得路明非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整个人小了一圈。
他甚至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鞋柜，发出沉闷的声响。
而婶婶则是将手里的粥锅往桌上一搁，指着路明非继续呵斥道：
“你怎么是从外面进来的？！你昨天不是出院回来了吗？……你昨晚就没在家里？！”
“你昨晚一夜不归跑出去哪里鬼混了是不是？！好你的路明非，翅膀硬了，居然敢夜不归宿，出去鬼混！”
婶婶的声音尖锐得像是能刺穿耳膜，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从婶婶的口中飞出，落在在路明非的身上。
路明非没有躲，也没有辩解，就那么站在那里，低着头。
平时他被婶婶骂的时候，也是这样。
咆哮声大到卧室的门被推开了，叔叔穿着睡衣，揉着眼睛探出头来。
同时路鸣泽房间的门也开了一条缝，一颗圆滚滚的脑袋从门缝里伸出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脸上着被打扰梦乡的不耐烦。
当他们发现是自己老婆（妈妈）又在训斥路明非，表情各异。
叔叔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看到老婆那张铁青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默默地退回房间。
路鸣泽干脆连嘴都没张，看了一眼，就缩回了脑袋，门关上了。
这么多年，两个人都习惯了自家老婆（老妈）经常训斥路明非，已经算是习以为常。
说多一句，说不定并不会给路明非分摊火力，甚至还可能引火上身，连带着自己也会一起被臭骂。
而路明非自然也看到了从房间里出来的叔叔和路鸣泽，眼神也没有泛起一丝一毫的波动。
叔叔的沉默，路鸣泽的漠然，婶婶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这么多年，他也习惯了，自己被婶婶训斥的时候，叔叔是装聋作哑的，路鸣泽是不理会的。
对于他们一家人来说，自己像是一个借住在这个家里的房客。
不，至少房东不会骂房客。
脑海里鬼使神差地冒出了昨晚程皓‘随口’说的那句话。
【你有没有想过搬出去，自己一个人生活？】
这番话不断地充斥在路明非的脑海里，像是一颗破土而出的种子。
原本低着头的路明非在婶婶的轰炸式的连番训斥下，缓缓抬起头，看着婶婶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
一字一句地开口道：
“我要搬出去，……一个人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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