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女频频道 > 重逢冷冽白梅 > 第97章 打给萧崇越的电话

萧栖宁在别墅住了几天。管家每天变着花样做早餐,白粥、小菜、煎蛋、蒸饺、南瓜粥轮着来。

厨师做菜的手艺很好,比她在京北吃过的任何一家馆子都合胃口。姜承聿每天早起陪她吃早餐,然后去公司,晚上准时回来。

她白天一个人待着,看书、翻证据、在花园里走走。别墅里的人不会吵到她,也不会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待着。

那几棵柿子树上的红柿子在冬日的阳光下像小灯笼,她偶尔会站在树下看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天晚上,她把DNA报告、何志远的手写记录、钱秘书的录音笔、修理工的证言笔录全部摊在床上。

证据链完整了,警察随时可以抓人。但萧栖宁不想让他走进公安局自首——那是减刑,是体面。他不配。

她拿起手机,拨了那个号码。电话响了很久,她很有耐心,一遍一遍地等着。第七声的时候,通了。

“爸。”

她叫了一声。声音不是平的,她给声音加了一点东西进去——犹豫,软弱,不忍。像一个女儿在面对自己亲生父亲时该有的那种撕扯。

特战部队教过她表演。不是舞台上的表演,是战场上的表演。伪装、欺骗、让敌人相信你不是威胁。

她学得很好。萧崇越会信,因为他想信。他想信自己的女儿不会亲手把父亲送进监狱。人总是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栖宁?这么晚了——”

他的声音带着警惕、不安,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希望。

“爸。我妈的事,查清楚了。所有的证据都在我手上。DNA报告、何志远的手写记录、钱秘书的录音笔、修理工的证言。只要我交出去,你就完了。”

她顿了一下。“但是——你是我爸。我没法亲手把你送进去。”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不是哭,是那种“我很难过但我还在忍着”的哽咽。她知道萧崇越会信,因为他走投无路了。

“栖宁,你——你想怎么样?”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只想知道,当年的真相。我妈妈明明都已经病入膏肓了,您为什么还要……”

说到这里,萧栖宁故作哽咽地停了一下,电话那头的沉默像一堵正在开裂的墙,她能听到缝隙里渗出来的声音——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急。

“我只想知道真相……”

她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她把手机拿到面前,按下了免提,又点开了录音笔。

两个小红点同时在屏幕上亮起来,安静地、不知疲倦地记录着。

萧崇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被拖上来的,带着一种窒息已久的腐朽气味。

沉默了半晌,他终于开了口,声音低得像在和自己说话。

“当年你妈妈约我在城北酒店,想要见你一面。但是那个时候,家族里已经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盯得很紧,我不能带你露面。万一被居心叵测的旁支拍了照片发给报社……”

他顿了顿,“你妈妈不理解。她闹着要见你,要跟我鱼死网破。反正她都要死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她往外面跑,要去报社。我慌了,拉住她。当时我只有一个念头——拦住她。争执之间……”

他又停了,停了很久,久到萧栖宁以为电话断了。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已经把她掐死了。”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砂纸磨过铁皮。

“我慌了。我只好把她从窗口抛下去,伪装成坠楼。”

他喘了一口气。“栖宁,你能理解爸爸的对吧?毕竟,毕竟你妈妈本来就癌症晚期了,爸爸还要把你养大,是不是?”

萧栖宁的手指在录音笔上停了一下。她看着那两个小红点,一左一右,亮着,稳稳地记着他说的每一个字。她没有说话。

“那孙明远呢?跟他有什么关系?他那时候应该比我大不了多少岁。”

她的声音很平,刚才那层哽咽已经完全收了回去,像摘掉了一张面具。

萧崇越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心里权衡着什么,最终还是开了口。

“跟他的确没关系。是他父亲。当时那家酒店的隔壁,他父亲和他的情人正住在那里……”

他顿了一下。“被他看到了。他那时候还是个孩子,他父亲跟他母亲感情不好,在外面养了人。他父亲孙建,走错了房间,看到了……”

萧栖宁没有接话,等他自己说下去。

“孙建以此威胁我,我给了他资源,人脉……但是前几年他心肌梗死了,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孙明远……”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起来。“栖宁,无论如何我们都是血脉相连的父女啊。你……你不能……”

萧栖宁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两个还在跳动的时间数字,看着录音笔的红光稳定地亮着,关掉了录音笔。

她做了个深呼吸,让声音重新带上那层犹豫的、不忍的、女儿对父亲最后的眷恋。

“是啊,毕竟,您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她的声音轻了,低了下去。故作犹豫了一下开口。

“我把证据给你,我想给妈买一块好墓地。那些好的墓地,我的工资,买不起。你出了钱,就当给她赔罪了。”

萧栖宁故作窘迫的说,实话往往最能骗人。

萧崇越没有犹豫。

“好”

“要现金,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她说了一个郊外废旧仓库的地址。

“明天下午两点。你一个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床上。她的脸上没有泪,没有任何表情。那层犹豫、软弱、不忍在挂断的瞬间全部收了起来,像面具从脸上揭下来,露出下面的冰。

她看着窗外的月光,嘴角有一个弧度——不是笑,是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确认。

她走出房间,敲了隔壁的门。

门开了。姜承聿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没干,像是刚从浴室出来。他没有问她“怎么了”,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姜女士的联系方式,推给我。”

他拿出手机,翻了几下,递过来。她接过手机,把那串号码存进自己的通讯录,没有存名字,只存了一串数字。她没有说“谢谢”,他也知道她不需要说。

回到房间,她拿出手机,给那个号码发了一条消息:“明天萧崇越会带着大量现金失踪。报警,说他不告而别,联系不上。”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方一直没有回复。她没有等,不需要等。姜知祯知道是谁发的,也会照做。

她又拨了另一个号码。“秦队,明天下午两点,城北郊外的废旧仓库。萧崇越想带着大量现金畏罪潜逃。我举报他。”

秦正延沉默了片刻。“你确定?”

“确定。”她挂了电话。

她拿起手机,给姜承聿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我有事,你不用陪。我自己开车去。”

他回了一个字:“好。”

她没有告诉他去哪,他也没有问。

第二天下午,萧栖宁穿上那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没有放暖宝宝——不需要了,她的血是热的,比任何时候都热。

她拿起车钥匙,走下楼梯。管家在客厅等着,看到她,点了一下头。

“萧小姐,车在门口。”

她走出大门,自己开车。

车子驶向城北郊外。雪停了,天空灰蒙蒙的,路两旁的田野被雪覆盖,空旷而荒凉。她握着方向盘,手指很稳。

废弃仓库在一条土路的尽头,铁皮屋顶锈迹斑斑,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她把车停在仓库门口,熄了火,没有下车。

从后视镜里,她看到远处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灯没亮,车窗深色,看不见里面。她看了几秒,收回目光。

她知道他会跟来,她也知道他只是远远地看着,不会靠近,不会插手。

这是他保护她的方式——在她不需要的时候退到远处,在她需要的时候从不缺席。

两点整,一辆黑色轿车驶过来。萧崇越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皮箱,沉甸甸的,装满了现金。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大衣领子竖起来,整个人佝偻着,比他六十多岁的年纪还显老。他看到她,走过来。

“栖宁。”

她推开车门,下车。站在他对面,隔着两步的距离。

“钱带来了?”

“带来了。证据呢?”

她没有回答,看着他。

“我妈的案子,我再问你一遍。你把她掐死从楼上扔下去的时候,在想什么?”

萧崇越的脸色变了,嘴唇在抖。

“栖宁,我们说好的——”

“说好什么?说好我把证据给你,你拿钱给我,我给妈买块好墓地?你配给她买墓地吗?你连她的墓碑都看过。我要的不是你的钱。”

她的声音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

“我要只要你承认。你把她掐死从楼上扔下去。你杀了她。你找人去火化她的遗体,想随便找个地方撒了。如果不是林深,她连个完整的骨头都留不下来。”

萧崇越的手在发抖,皮箱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锁扣弹开,一沓一沓的现金散落出来,红彤彤的,在雪地上格外刺眼。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他忽然明白了——她不是来交易,她是来审判的。

“我没推她——”

“你再说一遍。”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没——”

话音未落,她的拳头已经砸在他腹部。不是要害,但疼。

他弯下腰,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她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按在车上,另一只手肘击在他的后背,腰椎旁边的位置——不致命,会疼得站不起来。

他跪倒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是你伤害我妈妈的代价。”

她抓住他的左手反扣在身后,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让他动弹不得。

“你找人想把她火化,想让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得干干净净。她一个人躺在殡仪馆的冷柜里,没人来认领,没人给她烧纸,没人问她疼不疼。这是代价。”

她用指关节抵住他颈椎两侧的穴位,用力按下去不会留下痕迹,但会让他的头痛得像要裂开。

她没有说出那个字,但她的拳落在他肩胛骨上,钝痛,不伤筋骨,会让他几个星期抬不起胳膊。

一下,又一下,又一下。不是愤怒,是执行。

每一拳都精确,都冷静,都在告诉他——你不该动她,你不该杀她,你不该让她一个人躺在那里。

她打了不知道多少下。直到他趴在雪地里,大衣上全是雪水,手指僵了,喘气的声音像破风箱。

萧栖宁停下来,退后两步。她的指节磨破了皮,血丝渗出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把血随意的甩在雪地里,她不想弄脏羽绒服,因为这是他给她买的。

她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件不再重要的物证。她的母亲在雪地里躺了二十三年,冷的不只是骨头,是心。她今天让萧崇越也尝了尝雪的滋味。

远处传来警笛声。她站在原地,羽绒服的帽子上落满了雪,脸冻得发白。她看着趴在雪地里的萧崇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警车停在仓库门口,秦正延带着人冲进来。他看到趴在雪地里的萧崇越,看到散落一地的现金,看到萧栖宁站悠闲在一旁,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顶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萧法医,他怎么了?”

秦正延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我知道但我得问”的语气。

萧栖宁看着他,表情平静极了。

“逃跑的时候摔的。”

她的语气和她在解剖台上说“死因是心脏破裂”一样平。秦正延看着萧崇越脸上的伤、身上的雪,又看着萧栖宁指节上磨破的皮。

他知道那不是摔的,他当了二十多年警察,摔伤和打伤分得清。他看了萧栖宁几秒,点了点头。

“带走。”

赵霖把萧崇越从地上扶起来,手铐铐在他手腕上。萧崇越抬起头看着萧栖宁,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她没有看他。

“畏罪潜逃,罪加一等。你跑不掉了。”

她转身走了。身后萧崇越被带上警车,车门关上,车子驶出仓库区。她没有回头,走过土路,没有走向自己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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