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女频频道 > 重逢冷冽白梅 > 第102章 利剑·重逢

接到部队通知的时候,萧栖宁正在姜承聿的书房里翻一本犯罪心理学专著。手机震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串熟悉的号码——部队的。

电话那头措辞客气而正式,告知她作为退役军人,可以参加年度例行体检,时间地点任选。

她语气平静的回复:“谢谢,不用了。我的身体状况有私人医生定期跟踪,请把名额留给更有需要的战友。”

她不需要复查。不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是姜承聿早就安排了专家团队,定期检查、康复、保养,比部队的体系更细致。

她不想浪费部队的资源,那些名额应该留给更需要的人。但她知道,其他人会来。严铮会来,江牧会来,凌霜会来,周远会来。那些年一起从枪林弹雨里滚过来的人,好久没见了。

电话是严铮打来的。“栖宁,部队安排我们在京北复查。我和江牧都去,凌霜和周远也来。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们聚聚。”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浑厚,带着东北腔,和当年在训练场上喊“利剑小队,七个人,一条命”时一模一样。

萧栖宁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她想起那场任务,想起贺兰山扑向手雷的瞬间,想起赵小军护着小女孩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想起严铮吼她“这是命令”的声音。她沉默了片刻。

“你们哪天到?我去看你们。”

“明天。康复医院。”

“行,到时候见。”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姜承聿从身后走过来,看到屏幕上的内容,没说什么,只是把手搭在她肩上。

“你部队的战友也会来?”他问。

“嗯。京北是集中复查点之一,他们应该都会来。”

萧栖宁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柿子树。那些红彤彤的柿子已经摘了大半,还剩几个挂在枝头,在冬日的阳光下像小灯笼。

“严铮和江牧装了义肢,走路没问题,但长途不行。部队安排他们来京北复查,合情合理。

凌霜应该也会来,她虽然心理创伤严重,但身体底子好。周远听力受损,但不影响日常行动。他们都会来。”

她的声音很平,但姜承聿听出了那层薄薄的东西——不是期待,是一种说不清的、近乡情怯的犹豫。

“你不想见他们?”

“想。但见了不知道说什么。我们都变了,不是当年那个七个人一条命的利剑小队了。”

她停了一下。“严铮结了婚,江牧也结了。他们的婚礼我都知道,都随了份子,都没去成。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怕看到他们坐在轮椅上、拄着拐杖的样子,怕想起他们以前站着的样子。”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姜承聿握住她的手,她没有抽回去。

“这次去吧。我陪你。”

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不用。我自己去。你忙你的。”

他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她需要一个人面对那些战友。那是她的过去,她的兄弟,他知道他们一起经历生死的伤痛。

那天早上,萧栖宁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黑色的长裤,羽绒服搭在臂弯里。头发用素银簪子挽着,没有戴任何首饰。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觉得够了。

姜承聿站在门口。“我送你。”

“你不是上午有个跨国会议?”

“推迟了。”

“不用推迟。我自己打车去。”

他走过来,拿起车钥匙。“我送你到医院门口,不进去。等你结束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她看着他,没有再拒绝。

车子驶向城北的康复医院。一路上她没说话,看着窗外飞掠的城市风景。他也没有说话,把车开得很稳。

到了医院门口,她没有立刻下车,坐在副驾驶上看着那栋灰白色的建筑。大楼不高,外墙刷着淡蓝色的漆,门口有几棵松树,冬日的阳光下显得苍翠而安静。

“到了。”他说。

“嗯。”

“开完会就来。你们肯定有很多话要说,不着急。”

“好,你开车注意安全”

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没有回头。他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面,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姜氏旗下的那家五星酒店,走VIP通道。晚上安排一桌,按最高规格。

菜要清淡,有忌口——有人不吃香菜,有人不吃辣。酒要好的,但不要多。

多备几间房,总统套房,给客人住。费用从我个人账户走。”

助理秒回了一个收到。他想问是哪些客人,能让姜董亲自安排酒店规格,还特意嘱咐忌口和酒。但老板没说,他就不问。他只需要知道,这些人是姜董非常看重的人。

康复医院的走廊很长,地面是浅灰色的防滑瓷砖,扶手是原木色的,墙壁上挂着几幅风景画。萧栖宁走到护士站,报了自己的名字。护士翻了一下登记簿。

“您是来复查的?您不在名单上啊。”

萧栖宁说,“我来探望战友。严铮、江牧,他们在哪个病房?”

“三楼,康复训练区。”

她没有坐电梯,走楼梯。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三楼到了,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里面传来器械碰撞的声音和康复师的口令。她走过去,推开门。

康复训练区很大,各种器械排列整齐。严铮正站在双杠中间,双手撑着杠子,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他的两条腿从膝盖以下都是义肢,黑色的碳纤维材料,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自己还能走多远。

旁边站着一个女人,短发,圆脸,穿着深蓝色的棉衣,手里拿着毛巾。她的眼睛一直盯着严铮的脚,眉头微微皱着,不是不耐烦,是紧张。

“你慢点!别急!”她喊。

严铮没理她,又往前迈了一步。

“严铮,你再不听我的,晚上别想吃红烧肉!”

严铮停下来,转过头看着她。

“你敢不做?”

“你敢不听话?”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严铮收回目光,放慢了脚步。那女人得意地笑了,一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萧栖宁。她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回头看严铮。

“老严,有人找你。”

严铮转过身。他看到了萧栖宁,站住了。两个人隔着一整间康复训练室的距离,他看着她的目光变了——不是冷,是确认。

确认她还活着,确认她还能站着,确认她没有在那场战争里倒下。

“青鸟。”他叫她的代号。萧栖宁看着他,眼眶没有红,鼻子没有酸,心口有一点堵。“东北虎。”她叫他的代号。

不是故意的,是嘴比脑子快。这个代号在她心里叫了无数遍,在午夜梦回那场任务里,她叫他的名字,叫他山鹰。

严铮没有走过来,他走不快,但他是山鹰,不需要走过来也能让人感觉到他的存在。

他看着萧栖宁,嘴角慢慢咧开,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还活着就好”的笑。

“你瘦了。”

“你也是。腿没了,体重倒是没减。”

那女人噗嗤笑出声。严铮瞪了她一眼,她没理,走过来冲萧栖宁伸出手。

“你就是栖宁吧?老严总提起你。我叫王秀兰,他媳妇。”

萧栖宁握住她的手。王秀兰的手很暖,指节粗大,掌心里有薄薄的茧。

“嫂子好。”

王秀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比照片好看。老严说你是他们队里最能打的,没想到长这么好看。”

她咂了咂嘴。“这不是电视剧里的女主角吗?”

严铮在后面咳嗽了一声。“秀兰,你话太多了。”

“我说的是实话。你媳妇我说句实话你还不乐意了?”

萧栖宁嘴角弯了一下。

门口又进来两个人。江牧拄着拐杖,右腿从膝盖以下是义肢,黑色的碳纤维材料,和严铮一样的。

他走得很稳,拐杖落地的声音和脚步配合得恰到好处。旁边一个女人扶着他的手臂,不是怕他摔,是一种习惯。

那女人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头发扎成低马尾,笑起来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痣。她看到萧栖宁,眼睛亮了一下。

“萧法医!真的是你!我在省厅的通报上见过你的照片!你破的那些案子太厉害了!”

江牧推了推眼镜。“你比我还激动。”

他看着萧栖宁。“栖宁,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和当年一样稳。萧栖宁看着他。

“好久不见。腿怎么样?”

“还行。阴天会疼。”

“京北冬天冷,多穿点。”

江牧的唇角弯了一下。

“你现在说话像秀兰姐了。”

王秀兰在旁边接了一句:“像我怎么了?像我说明会关心人。你们这些当兵的,就是不会照顾自己。”

凌霜是最后一个到的。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头发剪短了,齐耳,整个人干净利落。

她走进来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直接走到萧栖宁面前。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凌霜伸出手臂,把萧栖宁拉进怀里。

不是那种轻轻的拥抱,是用力地、把下巴抵在她肩窝里、手臂收紧到她能感觉到她肋骨的那种拥抱。萧栖宁没有推开她,把手放在她背上。

“凌霜。”

“嗯。”

“你瘦了。”

“你也是。”

两个人在那里抱了几秒,松开。凌霜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冷,但她的眼眶红了,没有落泪,不需要。

周远最后一个到的。他戴着助听器,耳朵上挂着一个肤色的小设备。他走路还是那样,有点跳脱,像脚底装了弹簧。

他进来的时候先看到严铮,又看到江牧,然后看到萧栖宁。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好几秒。

“栖宁。你头发长了。”

萧栖宁看着他,看着他耳朵上的助听器。

“你听力怎么样?”

“基本对话没问题。开会不行,得录音。”他咧嘴笑了。“你破的那些案子我都看了!太牛了!我们省厅的人一提起你,都说‘那个法医真他妈的厉害’。”

萧栖宁嘴角弯了一下。“你现在在哪工作?”

“老家的省公安厅,信息中心。坐办公室的,不用出外勤。耳朵不行了,跑不了现场。在办公室做数据分析,也算没白学。”

周远的身边站着一个扎马尾的女孩,穿着白色的羽绒服,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见周远介绍说“我女朋友,林小溪”。林小溪冲萧栖宁弯了弯腰,眼睛亮亮的。

“你就是栖宁姐?周远天天跟我提你,说你是利剑小队最能打的。八极拳,一个人打他三个。”

萧栖宁看了周远一眼。“他谦虚了。他八个都打不过。”

周远拍了拍助听器,“栖宁,我听得见!”

众人笑了。

严铮拍了拍手。“行了,站了这么久,找个地方坐下聊。我腿不行,站久了疼。”

王秀兰赶紧搬了把椅子。大家都笑了。

康复医院的检查结果对每个人来说早就不重要了,他们的身体就这样了,不会更好,也不会更差。

他们更关心的是彼此的近况——严铮回了东北老家,做旅游开发。他的豪爽和指挥能力在商场上一样好使,生意不错,每年赚的钱会拿出一部分捐给山区。

王秀兰在旁边插嘴:“他说这是替回不来的战友活着,把他们那份也活了。”严铮瞪了她一眼,王秀兰没理他。

江牧回了老家江城,开了一家科技公司,还是省公安系统信息技术部门特别顾问。他协助破获了很多大案,在公安系统内部,很多人都听说过他的名号。

他的妻子叫苏敏,也是系统内的,做文职工作,刚新婚不久。苏敏说起婚礼的时候,提到萧栖宁随了份子但人没来,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遗憾。

“江牧说你可能来不了,但还是等了。红包他收了,说等你什么时候有空,单独请你们吃饭。”

周远在云澜市公安厅信息中心做数据分析,听力受限但业务能力过硬,同事都很照顾他。他的女朋友是幼师,性格温柔,说他戴助听器的样子很帅。

凌霜刚刚调任到京北,成了特警部队训练基地的教官。她负责狙击手培训,标准严苛,人称“冷面教官”。

京北特警队的队长叫韩啸,年轻气盛,听说来了个部队退下来的狙击手,不服气,跑去基地要跟凌霜比试。

见到凌霜的第一面,韩啸就被她的气场镇住了——不是怕,是那种“这个女人不一般”的直觉。

比试结果毫无悬念,凌霜用完美的射击成绩彻底征服了他。从那以后,韩啸就成了凌霜的头号迷弟,整天嘘寒问暖,端茶倒水。

周远听得直笑。“凌霜姐,你这是被人追了?”

凌霜看了他一眼。“他只是尊敬。”

周远笑着没敢再问。大家聊起各自的近况,聊起那些年欠下的、没来得及还的人情。

萧栖宁说当年严铮和江牧结婚她都随了份子,没去成,不是不想去,是那段时间还在PTSD的康复期,不敢坐飞机,不敢去人多的地方。

严铮说“都过去了,大家都往前看,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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