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伯扭头一甩，直接转身拂袖而去。
陆砚峥猛地一怔，连忙快步上前追问。
“哎，老伯！你不是说带我去岳父家吗？怎么又走了呢？”
带路老伯冷冷哼了声鼻子。把自己手里那截快要烫到手指头的烟屁股，用力丢到地上，还特意抬脚狠狠碾了两下。
满脸鄙夷地嘲讽。
“萧老头闺女眼瞎，嫁给你这么个又老，又丑，又穷，又寒酸小气的男人，我可不瞎！”
“你浑身上下，一个子儿都掏不出来，连根烟都发不起，我还给你带路？”
“岂不是白瞎我功夫？”
陆砚峥茫然地站在巷口，望着老伯气愤离去的背影，默默地叹了口气。
他是真没钱！
也是真无奈！
以前的所有存款，之后的所有工资，包括卖床、卖家具、卖锅碗瓢盆的钱，全给了媳妇，自个早已是个穷得响叮当的白条汉。
兜里连买鞋的子儿都没有。拿什么给老丈人买礼物？
拖拖踏踏的脚步，推着嘎吱嘎吱的破单车，在纵横交错的巷子里孤零零地穿梭。
夕阳的余晖，在暮色里渐渐消散，将陆砚峥落魄的身影拉的很长。
他又问了好几户人家，才找到老丈人一家的住处。
青砖灰瓦，简洁雅致的小院旁，停着一辆崭新气派的红色小轿车。
不用猜都知道，是惹惹的。
院子里的房门紧闭。陆砚峥悬在半空的手抬起又落下，犹犹豫豫许久，都不敢叩门。
直到天边最后一缕光色褪去，他终于鼓起勇气抬手。
开门的是萧从文。
屋子里一家人正围着木桌，坐在红彤彤的火炉旁，热气腾腾地打火锅。浓郁的肉汤香气，顺着烟雾漫得满屋子都是馋人的肉香味儿。
陆砚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尬尬地朝萧从文低头行了个颔首礼。
“大舅哥好！”
“我来找惹惹！”
萧从文倚在门框上，双臂抱胸，温润的唇角，挂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嘲弄。
“呦！这不是豪门大户的陆大公子吗？”
“今天舍得屈尊降驾，来我们这种小门小户？”
“你走错门了吧？”
回家这两个时辰，除了跟家人团聚寒暄之外，他听到最多的话就是“陆家人坏！”。
陆家那个老爷子，骂小妹是狡猾的狐狸精。说他大孙子娶了小妹，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陆家那个喜欢端高拿乔，爱摆谱的婆婆，骂小妹是败家精，说小妹奢侈浪费，挥金如土，不勤俭持家，不孝顺长辈，不不温顺，不贤惠……总而言之，把小妹贬得一无是处。
还有，陆家那个弟弟，以前也欺负过小妹，还说不认小妹这大嫂，只认何英英！
至于何英英……就不说了。
她跟小妹之间的矛盾，十个箩筐都装不下，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这些……都是老爹和杨二妮两个亲口讲述的，听的人火冒三丈。
就连四岁的小安安都知道。
“爸爸，那个陆家奶奶不喜欢小姑，讲了好多好多小姑坏话，安安都记不住了。”
“她说小姑不懂事，没教养，还说安安跟着小姑，迟早学坏！”
萧从文气得胸腔怒火翻涌，温润如玉的脸色黑成了锅巴。
“他们陆家欺人太甚，真当我萧家没人了不成？”
“就那种狼鼠一窝的狗屁家庭，咱们不嫁！”
“照我说，小妹你干脆跟那混蛋再离一次。肚子里的娃儿生下来，我养！”
“你要是怕名声不好，就记在我名下。那些个闲言碎语，我来担。”
就冲萧从文这句话，萧惹就知道，自己辛辛苦苦筹谋这一番，很值得。
“大哥，你急什么呢。”
“反正陆砚峥写了保证书，答应入赘。我又不嫁去陆家。他们家的那些规矩，爱怎样怎样，跟我没关系！”
素来温和好脾气的萧从文，气的脑子都冒烟了，萧惹却像没事人一样，悠悠然地坐在藤椅上，一边啃苹果，一边逗安安玩耍。
笑得，像个天真无邪的小孩一样！
这丫头，心可真大！
萧从文憋了一肚子气无处发泄，听到外面传来几道轻微的敲门声。
打开门一看，竟然是陆砚峥那个狂莽暴躁、四肢发达的妹夫，顿时间气不打一处来。
开口就是一顿劈头盖脸数落。
陆砚峥像个闯了祸的孩子似的，手足无措地立在门口，低着头，红着脸，半句都不敢反驳。
任凭大舅哥说什么，都俯首听训，乖乖受教，默不作声。
哪怕被军区领导训诫批评，都没这么听话过。
“大哥，惹惹还好吗？我可以不可以进去见见她？”
萧从文眉眼一冷，震怒的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
“你都要娶新老婆了，还来找惹惹做什么？”
“我们家不欢迎你！”
陆砚峥神色惶然，原本躬身的弧度弯的更低。一个劲地给萧从文赔罪道歉。
“大舅哥，我混蛋，我糊涂，今天不分青红皂白的对你动手，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
“大哥有大量，您别跟我这没脑子的莽夫计较。要不你给我揍一顿出气，好不好？”
陆砚峥左一句大哥，右一句大哥，叫的萧从文涨了满肚子的火气，渐渐消下去几分，也不好再揪脸上那点子伤不放。
他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了陆砚峥一眼，两袖清风，两手空空，浑身上下连根鸡毛都没带来。
玩味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嗤笑。
“呦！陆大少爷第一次登门，礼数可真周全啊！”
“这就是你们陆家高贵的教养？”
“你妈口口声声骂我小妹没规矩，没家教。我还以为你家的教养，有多好呢？”
“现在看来，你们家都是属鸡的。听说你们部队的人都叫你铁豹子，以后改名叫铁公鸡，更贴切。”
陆砚峥耳根一红，厚着脸皮尬笑。
“行，大哥若觉得好听，以后就这么叫！”
“咯咯咯~~”
他甚至还自我调侃的学了几声公鸡叫。
这没脸没皮、嬉皮笑脸的兵痞子，倒是能屈能伸。
真是服了他了。
人家都学鸡叫了，若还刻意为难，倒显得他这当大哥的不够大气。
萧从文侧了侧身，给了留了半个人身的门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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