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两个字，如同兜头砸下的闷锤，让薄晏淮耳边出现阵阵嗡鸣。
嗡鸣声在大脑环绕，一时让他失去所有感知，以至于脚步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身形不堪重负晃了晃。
“薄总！”
程赫上前扶住他，他强撑着站稳，一把把程赫挥开，泛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薄延山。
“你刚刚说什么？”
薄延山冷漠回视薄晏淮，生怕他听不清似的，加重语气，咬着字眼一字一句道。
“就在不久前，你和姜霓已经签字离婚，她和薄家以及你，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任何瓜葛。”
薄晏淮缓缓挺直脊背，冷笑不止。
“什么时候签的字，我怎么不知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陡然捕捉到什么，他瞳孔震颤，牙关倏然咬紧。
“你故意把离婚协议混在文件里，让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了字？”
“没错。”薄延山直白承认，“既然你知道，那就别再去找她。”
薄晏淮眼底冷意浮现，浑身散发骇人气场。
“你说了不算。”
“砰——”
薄延山一巴掌拍在桌面，一张脸气得发红，梗着脖子吼。
“我是你老子！我说了不算那谁说了才算？”
“自然是我自己说了算。”薄晏淮语气渐渐平静下来。
“从小到大，都是你安排什么路，我走什么路。小时候我没得选，但现在我不可能任由你主宰我的婚姻。”
薄延山气到咬牙切齿，“姜霓这么算计你，你还要维护她？你是脑子发昏，分不清是非黑白了是不是？”
提到算计，薄晏淮眼底掠过一抹暗沉，深吸一口气，吐出，把胸腔中泛起的灼痛感挤出去。
“就算姜霓有千万般不对，那也是我太太，我会自己处理，轮不到你插手。”
“你在这维护她，可我去找她的时候，她签字签得比谁都干脆，恨不得立刻跟你划清界限。”
薄延山被气笑，捞起桌上的离婚协议迎面朝薄晏淮脸上砸，试图把他砸醒。
“你自己好好看看，看完就清醒点，别再说这些丢人现眼的蠢话！”
薄晏淮脸被砸得生疼，低头捡起掉落在地的离婚协议。
协议下方，他和姜霓都各自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手指用力按在纸张边沿，指尖止不住的颤。
脑海里，三年来和姜霓相处的点点滴滴像幻灯片般不断浮现。
他去应酬，无论多晚，姜霓都会坐在沙发上等他。
有时候到了凌晨，她困到蜷缩在沙发上睡着，在睁眼看到他时，杏眼里便盛满欣喜。
她会给他熬醒酒汤，给他按发胀的太阳穴。
温柔的叮嘱他，让他胃不好就少喝点。
看到他胃疼，她好像比他还要疼，抹着眼泪去给他做药膳，喂他吃，红着眼睛握住他的手，安慰他说一定会把他的胃病调理好。
给他画素描，不远千里去灵验的寺庙给他求平安符……
那些他以为早已忘记的细节，在这一刻却呈现得如此清晰。
清晰到悉数裹挟着他，把他紧紧束缚在其中。
心脏在这一刻也仿若像是被一只大手用力攥住，疼到他窒息，如同一只快要渴死的鱼，唯有大口大口的喘息，才能勉强汲取到一丝氧气。
喘息的间隙，耳边响起的，是姜霓因为孩子和妈妈骨灰的事情恨他怨他时说的话。
对，这些事是他对不起姜霓。
姜霓恨他怨他是应该的。
可也仅仅只是恨和怨，并不是不爱了。
她最好的几年是给他的，满满当当的爱和温柔也都是给他。
怎么可能会不爱？
她都给了他那么那么多爱，他不信她的爱会突然消失！
薄晏淮双眼赤红，落在离婚协议上的手不断用力。
“撕拉——”
纸张撕裂的声音，让周围凝固的空气瞬间流动起来。
薄延山迅速反应，箭步上前夺过快要被薄晏淮撕毁的离婚协议。
“还我！”
薄晏淮要去抢，就被几个冲进门的保镖按倒在原地。
他眼底红意加重，不停挣动，却被保镖按得死死的，整个人动弹不得。
薄延山检查了下，好在抢救得及时，离婚协议只被撕了一点。
他把离婚协议递给助理，让助理拿去放好，扭头对着几个保镖沉声吩咐。
“他脑子糊涂了，带他到老宅关几天清醒清醒。”
薄家老宅。
薄晏淮被关进主卧的同时，当即抄房间里的木椅，砸碎二楼窗户的玻璃，从楼上跳下。
在这过程中，他胳膊被尖锐的玻璃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黑色西装内的白衬衫被血染得通红。
但他顾不得那么多，甩开由于听到巨响而躁动的保镖，绕到后门去跟程赫汇合。
“去警局。”
他一坐上车，刺鼻的血腥味便在车厢内蔓延开来。
程赫担忧的往后座看，看到他惨白的脸和没有血色的唇，登时被吓了一大跳。
“薄总，您怎么了？要不要先去医院？”
“不用。”薄晏淮侧着身体坐，避开伤口。
“直接去警局。”
来到警局，薄晏淮得知姜霓不久前已经被人带走，让程赫派人去查之余，开车到姜霓工作室，绕到后院翻墙而上，打开姜霓住的房间窗户，进到了她的房间里。
她住过的房间，处处充盈着她的气息。
薄晏淮紧绷的神经渐渐松缓下来，合上双眼，默然靠在墙壁上。
无论是算计他的事也好，还是离婚也好。
他都要见到姜霓，和她当面谈。
工作室是她的心血，无论她去了哪里，都一定会回来。
他就在这等，直至等到她回来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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