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夫人，”于嬷嬷插话了，“这来了观音庙，咱们也拜拜吧。”
“咱们先去拜拜送子观音，回来再用膳不迟。过午拜候了荣亲王妃，再去拜别的菩萨。”
于嬷嬷以前是一直跟在齐国公夫人方丽雯身边的嬷嬷，如今跟着齐姝一起陪嫁过来了。
一个积古的老人家了，这些自然是她懂得多。
到了山门，不先拜菩萨，先用膳，怕是菩萨不高兴，觉得心不诚。
齐姝闻言，便道：“好。那就吩咐斋堂，晚一些摆膳，我们先去拜一拜。”
她一路上只担忧卫姗姗闹幺蛾子了，倒是没想到自己的事。
这到了观音庙，可不得先拜一拜么？
卫姗姗没进门就有喜了，她进府一年多了，还没动静，她也着急。
卫姗姗正在旁边的小院里，吃着凉水湃过的酸果子。
听说齐姝没吃饭就去拜菩萨了，冷笑一声道，“是该拜拜。这里的菩萨可灵验了。”
“保准她今儿就怀上了。”
桃红不解其意，只以为卫姗姗跟世子夫人怄气。
柳绿却觉得卫姗姗笑得诡异，不禁心里有些发毛。
午后。
观音庙荣亲王妃的院子里。
“你也不必拜来拜去的，跟我客气。大热天的，白出一身汗。”
荣亲王妃笑道。
“你我未出阁的时候，还偶尔能见个面。成了婚倒是有个两三年没好好一起坐坐了。”
齐姝跟着笑道：“可不是。当年小的时候，还跟王妃娘娘一起跟着唐夫人学琴呢。”
荣亲王妃听齐姝提到唐夫人颜华，也有些感慨，“是啊，想想时间过得可真快。”
“如今唐夫人也离京一年多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再见面。”
“她也算指点我学琴的半个师父。”
齐姝见自己不小心勾起了荣亲王妃的伤感，赶忙安慰道：“王妃娘娘也不必伤怀。”
“唐丫头还在京里呢。唐侯爷和夫人总会回来的。”
“最不济，等六殿下跟唐丫头大婚的时候，也回来了。”
一提到唐乐遥，顾琳琅笑了：“那个丫头......还那么胡天作地的吗？我倒是有一阵子没见她了。”
“不过宫宴上瞅两眼，竟也没机会说话。”
“那丫头好像总等宫宴快开始了才到场。”
齐姝闻言笑道：“可不是。三月三桃花宴的时候，不也是。还是在她府上办的呢，楞是快开宴了才出来。”
顾琳琅也想起来了，笑道：“她那笛子倒是吹得不错。以前竟不知。如今看来，她还是跟着唐夫人学了一些的。”
顾琳琅倒是想在桃花宴上，跟唐乐遥多说两句话。可惜丽贵妃不知怎么，与唐丫头不对付，宴席上谁都看出来了。
顾琳琅于是就没让人请唐乐遥过去说话。
齐姝笑道：“唐夫人高才。唐丫头耳濡目染的，怕是‘不会作诗也会吟’了。”
顾琳琅突然盯着齐姝看了一会子。
齐姝正被她看得发毛，就听顾琳琅笑道：“你以前对她倒不怎么亲近，怎么如今这么亲热了？”
齐姝以前，很少提到唐乐遥。
偶尔提到的时候，都是称呼一声“唐小姐”。不知是因为不熟，还是因为唐乐遥那时还是苏衡的未婚妻，她心里别扭。
如今不仅称呼“唐丫头”，提到的时候还眉开眼笑的。
顾琳琅就好奇了。
齐姝脸一红。
唐乐遥在桃花宴上救了她两回。还开导了她一番。
现在青柠也是她救的。虽说还没药到病除吧，也救了青柠的命。
不然青柠那种疼法，单就是疼得晕过去不吃不喝，也挨不了几天。
唐乐遥对她的恩情大了。
可是，哪一件好像都不是那么能让齐姝说得出口的。
说什么？怎么说？
说她在桃花宴上差点受辱，被唐乐遥救了；还是自己想不开在人家府上跳湖，被她救了？
齐姝只好挑挑拣拣，半隐半露地说了青柠的事。
自然没说青柠是下寒潭，中了寒潭之毒；只说青柠小日子不痛快，痛得要死要活的，还浑身发冷，结果让唐乐遥给治好了。
齐姝这么说，倒也算是实情，不算是说谎。
“噢？果真如此？”顾琳琅一听来了兴致，追问道。
“没有听说她还会医啊。这么小的年纪......她今年多大了？”
顾琳琅自己就跟青柠有差不多的毛病，当然没有青柠的百分之一厉害。
但即使这样，也被诊断出不易受孕。
自然不是宫里的太医们如此说的。是顾夫人千方百计私下里请来的游方大夫。曾经被齐姝请过给青柠诊治的，长得似“老神仙”的那位。
顾琳琅谷雨那天就在顾夫人的陪同下来观音庙了。
可惜几个月过去，什么音讯也没有。
顾夫人就不知怎么请到了“老神仙”。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让女儿回娘家，结果就得了这么个“不易受孕”的结果。
“老神仙”还像给青柠诊治的一般，他能说出“寒潭之毒”，但是不会医治；对顾琳琅也是，能说出“体寒不易受孕”，也是不会开方子。
估计跟着师父的时候，学了个半吊子。只会前一半，不会后一半。
“老神仙”人倒是长了一副好相貌，仙风道骨，如谪仙一般，颇能唬人；性情却有些散漫，吊儿郎当。
居无定所，诊脉也不拘诊金。
多给了他拿着，少给了也不嫌；有时候不给不拿也无妨，可是有时候一进门便先张嘴要。
当他张嘴要的时候，往往不是小数目；却还“君子”般地提前跟人说好，这只是让他出手的脉息。
他只管看，不一定开方子，更不管好。
顾琳琅就是这样子被他坑了一大笔。
“说起来她是七月十五的生辰，下个月便满十三了。”
齐姝早就想好，到时要去送厚厚的生辰礼，自然将唐乐遥的生日打听得一清二楚。
七月十五。
七月半，鬼节。
其时阴间地府，府门大开，无数鬼魂涌到阳间，流连忘返，徘徊不去。
唐乐遥初初听到原主的生辰时，觉得自己就是“流连忘返”的那一个。
便是此刻，顾琳琅听了唐乐遥的生辰，神色也有些微微的不自然。
“这么小，医术便这么好了？唐夫人好像不会医啊。”
齐姝闻言笑道：“唐夫人不会，但是唐侯爷可能会啊。”
“唐侯爷文武全才，涉猎也广，又是阳州唐门的人，懂些医理也不稀奇。”
顾琳琅心想，自己的病症，连太医院院使康狄和“老神仙”都没办法；齐姝的丫鬟要比自己重好些，唐乐遥还能治好，怕是不止懂些医理这么简单了。
于是便笑道：“我倒不知唐丫头竟有这般能耐。哪天我闲了，也去见识见识。”
顾琳琅不易有孕的事情，现在只有她和她母亲顾夫人知道。
顾琳琅连荣亲王都还没告诉。这几日正为此事煎熬呢。
一方面，她跟荣亲王情深意重，什么事情都不想瞒他；可是，另一方面，她也不想他难过和为难。
她跟荣亲王成婚以来，二年有余，耳鬓厮磨，感情一直都很好；如今她若真的不孕，便是荣亲王不想，为了子嗣，他也只能纳侧妃了。
顾琳琅也不想来个外人插在他们两人之间。
因此，一边心里煎熬着要不要告诉荣亲王，担心着将来侧妃的事情；一边努力地找法子。
一旦有孕，荣亲王就不用迫于压力不得不纳侧妃了。
荣亲王妃顾琳琅不知道的是，这压力，却不是来自父皇萧桓。
萧桓不过随口问了一下，几年间再未提及。
这压力，是来自荣亲王的幕僚们和追随者们。
可是如今“老神仙”开不出药方，连顾琳琅的母亲顾夫人也没辙了。
凡医不行，菩萨总灵吧。顾夫人水馨悦说。
天无绝人之路。
拜一次不够虔诚，就多去几次。观音菩萨看到了她们的诚意，自会来送子了。
是以自谷雨拜菩萨后，不过三个月，就又陪着顾琳琅来了。
菩萨灵不灵，顾琳琅不知道。如今与齐姝的闲谈，倒让她在忧急如焚、希望渺茫的黑暗里，看到了一线亮光。
晚上的时候。
青梅来说，卫姗姗一下午都安安静静的。不过去正殿拜了拜菩萨，便回来了。此后一直在小院里歇息。
齐姝心内狐疑。
莫非卫姗姗就只是因为担心肚子里的孩子，特意跑来拜一拜？
齐姝不免觉得，卫姗姗安份得有些不对劲。
顾琳琅听闻唐乐遥会医治她这种症候，一直提着的心里稍稍放了下来。自“老神仙”给她“判死刑”以来，头一回晚上睡得这么踏实。
然而好景不长，正在她难得睡得如此香甜的时候，外面突然有些闹哄哄的。
顾琳琅睡眠很轻，当下便醒了。
“何事喧哗？”
外室的侍女赶紧进来跪下，“启禀王妃娘娘，刚才侍卫来报，外面发现不善之徒。让奴婢们警醒些。王妃院外也加强了护卫。”
顾琳琅闻言坐了起来，眉头一皱，道：“冲我们来的？”
“侍卫们是在巡逻的时候，在苏世子夫人院子外面看到的。鬼鬼祟祟，形迹可疑......”
“现在人呢？抓住了没有？”
“奴婢不知。咱们的侍卫刚才只说正盯着呢。不知歹徒是何用意......”
“别盯着了，”顾琳琅吩咐道，“赶紧抓起来吧。有何居心抓起来问问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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