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是——”
红萼刚想说,柳诗年就往前迈了半步,抢先一步开口。
柳诗年神色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很容易放下戒备的客气。
“韩娘子,我们是红萼家中的兄长姐妹,来此是想找娘子帮个忙。”
红萼连忙点头,顺势挽住韩娘子的胳膊,亲昵地晃了晃。
“娘子,放心,绝对不让您白帮!我们给您带了不少好东西呢!”
韩娘子没有看止战手里的那些礼品盒子,只是点了点红萼的鼻子。
“你这小冤家,来吧,都进来吧。”
众人随着韩娘子走了进去。
里面是个小小的铺子,跟杨卿卿那间凝脂彩妆铺的气势没法比。
地方不大,只有两间门面,靠墙的架子上放着一些瓶瓶罐罐。
有的贴着标签,有的没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和花粉味,混在一起,并不难闻。
时蕴几人刚走进去,就有一个书生模样的男人从里屋走了出来。
男人也是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气质儒雅,穿着一件青色长衫。
只是面色有些苍白,看着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男人第一眼将目光投向韩娘子,随后才像看见了红萼一般。
“是红萼来了?”
红萼快步迎上前,声音里带着熟稔的关切。
“裴相公,你身子好些了吗?”
裴相公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
“还是老样子,无碍。”
他转头看向时幸他们,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
“你们先忙着,我去给你们拿些茶水来。”
柳诗年隐晦地看了裴相公一眼,也回之一笑。
“那就有劳了。”
韩娘子拉着红萼的手,又看向众人。
“说吧小丫头,今日找我是干嘛来了?还挑这个时辰。”
时幸知道红萼不太会撒谎,便顺势上前一步,示意蒟蒻走到她身旁。
“韩娘子,今日登门,是有一桩难事想来求您出手相助。”
时幸看了蒟蒻一眼,叹了口气。
“这位姑娘,从小命苦,好不容易长大觅得一夫婿,以为能过上安稳日子。
谁知那男人刚开始还是个好的,后面就慢慢露出本性。
不仅爱赌,还爱喝酒,喝多了就打人。”
时幸说着拉了拉蒟蒻的袖子。
“前些时日,我们好不容易使了些银子帮她脱离苦海,
她自己没什么根基,我们怕后面那男人花光银两会继续纠缠,
只能想着法子替她改头换面,可寻常的胭脂水粉哪里瞒得住人?”
时幸说得很慢,说得很恳切,说得跟真的一样。
时蕴在旁边听着,也是开团秒跟,她适时地接过妹妹的话头,眼眶微微红了红。
“可不是嘛,她孤身一人,无亲无故,若是被那无赖继续纠缠,一个弱女子,实在难以招架。”
时蕴的手轻轻抚在自己的小腹上。
“我们有心护着她,但我现在有了身孕,也不能时时刻刻寸步不离。
只能想办法,让旁人难以认出她,还望娘子能够体谅。
我们听红萼说娘子手艺超凡,就想来问问,您是否有法子,做出能够长久维持的改容法子?
不必永久不变,只求能撑上许久,不用日日擦洗。”
时蕴他们自认为这个说法相当不错。
方才见韩娘子与裴相公感情甚好,必定是瞧不上那种赖流的。
而且同为女子,最能体谅女子难处。
果然,韩娘子听完,面色微微一沉。
她转头看向蒟蒻,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眼里的同情和愤怒清晰可见。
韩娘子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蒟蒻的手背。
“真是个苦命的姑娘。”
蒟蒻被韩娘子拍得整个人僵了一下。
她实在不习惯被陌生人这样对待,更不知道后面该怎么接。
来之前也没排练过啊!怎么还加戏呢?!
蒟蒻只好点了点头,低下头去,做出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
韩娘子又叹了口气,跟着也抹了一下眼角,然后一拍桌子。
“有!你们等着!”
说着,她就转身快步走进了里间。
没一会儿,她就出来了,手里还多了一个小盒子。
盒子是木质的,深褐色,不大,像装首饰的那种。
时幸面露不解。
“娘子,这是——”
韩娘子没有回答,而是径直拉住蒟蒻的手腕,引着她坐到铜镜跟前。
随后又把小盒子放在台面上,缓缓打开。
盒子里面躺着一个物件,薄如蝉翼,通透柔韧,在烛光下微微泛着肉色的光泽。
沈浸星眼睛瞪大,声音都高了半个度。
“这难不成就是传说中的人皮面具?!”
韩娘子听了沈浸星这话,没忍住捂住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公子可别说得这般骇人,哪里是什么人皮?
只是以精制猪皮反复漂洗,熬炼鞣制而成。
质地柔软,贴合脸面,外人远远瞧着,与真人皮肉分辨不出差别。”
柳诗年微微前倾身子,目光落在那薄皮之上。
“此物佩戴起来可麻烦?能维持多久?”
韩娘子指尖轻轻抚过面具边缘,慢悠悠道:
“调好特制胶膏贴上,若是不刻意撕扯、不用烈酒擦洗,安安稳稳戴着月余都不会脱落。
只是有一桩短处,贴上之后,不可长时间浸泡热水。”
时蕴点了点头,“那劳烦娘子了。”
韩娘子轻轻托着面具,小心贴合在蒟蒻脸上。
又取过台面上的白瓷小瓶,用细毛刷蘸取瓶中胶汁,细细涂抹面具四周边缘。
她的动作很轻很稳,像是做过无数遍一样。
蒟蒻端坐镜前,一动不动,任由她摆弄。
不过片刻功夫,蒟蒻方才熟悉的眉眼轮廓彻底改换。
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展露在众人眼前。
面具贴合得天衣无缝,接缝之处几乎寻不到半点痕迹。
远远望去,便如同天生就是这般容貌。
时幸绕着蒟蒻左右来回打量,忍不住啧啧称奇。
“当真神妙!若不是亲眼看着戴上,谁能看得出脸上还覆着一层东西!”
沈浸星也凑上前,眯着眼睛反复寻找缝隙,看完也忍不住感叹。
“看不出来,半点破绽都找不到!”
韩娘子放下瓷瓶,淡淡笑道:“只要不拿烈酒用力擦拭,
不长久浸泡热水,便能安稳戴着,切记,不可大力揉搓脸面,不然边缘容易翘起。”
蒟蒻坐在铜镜前,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手指触到面具表面的时候,那种触感细腻又陌生,像是摸到了一层不属于自己的皮肤。
她心里满是惊奇。
这般手艺,她只在冥鸦司的时候听人提起过。
说另一座猎场里,有个叫菡熏的女子,一手易容术,能以假乱真,扮谁像谁。
那时候她就好奇过。
只不过冥鸦司主子为了不让手下人集体造反,几座猎场都是分开的。
她一直没得以见过。
想不到今日,在这个京城小巷子里,能见到跟菡熏不相上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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